贺执比许啄还要大两岁,但窗外这个许啄已经见过很多次的角度,却是贺执第一次见到的风景。

    如果当年,被许暨安带回家的是贺执,或者就算不带回许家,仍然留在他妈妈的身边,贺执后来也不会过得那样辛苦。甚至……贺妗会不会不会死呢?

    一想到这个,许啄的心中便会被浓重的负罪感压得喘不过气。

    他想立刻告诉贺执和许暨安真相,但又怕中间出什么差错,只好自己来做一份实际的证据出来。

    等到拿着他和贺执确为亲生兄弟的证明去给许暨安看,他应该会相信吧。

    但这是贺执想要的吗。

    许啄想不出来,也不敢问。

    指尖在26键上停了很久也没有一个字母真的被按下去,许啄恍惚地盯着对话框里备注的“执哥”,有些走神。

    房间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心跳陡然加速,许啄出声时嗓子却干哑无比。他控制不住地轻咳了两声,吃力道:“请进。”

    正装打扮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即使面对的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态度依然十分恭敬。

    “许先生,您的鉴定报告我拿过来了。”

    不愧是花了他三年奖学金费用的高端机构。

    许啄从嘴角扯出一个笑,从女人手中接过了密封的牛皮纸袋。

    这家鉴定中心私密性极高,寻常的人家即使从某处知道也付不起费用,几乎专门为将“家丑不可外扬”奉为家训的权贵服务。

    机构内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受过专门的培训,脸上的微笑像是经由一个模板复制粘贴出来的,即使是许啄也无法从面前的女人脸上看出任何关于文件袋内容的信息。

    他之所以能知道这里,还是因为梁妍有一次说漏嘴了,许啄最初被接回家之前,是在这里做过鉴定的。

    所以,他是不是也算是老客户了。

    许啄扯了扯嘴角,解开文件袋的棉绳,从里面取出了薄薄的鉴定报告。

    谢绝加急办理后他已经做了一周的准备了,不用再继续逃避了。许啄越过dna图谱直接跳到了最后的结果,脸上本就僵硬的表情在看清后变得越发僵几分。

    他皱起眉,失神地抬头问道:“没搞错吗?”

    女人似乎经常应对这种问题,嘴角精致的微笑都没有丝毫变化。

    “先生放心,我们机构有专业的技术与口碑,二十年间从未有一桩业务出错。”

    心乱得像被缠了一团乱麻,许啄忽然一阵腿软,手足无措地扶着沙发靠背坐了下来。

    他弄错了吗。

    “我们也许是同父异母,也许……”

    “先生,”女人温声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在鉴定之前,您已经提醒过我们了,我们也作为疑难亲缘关系鉴定核实了一周,除非您带来的样本有误,否则结果是不会出错的。”

    怎么会有误呢。

    头发是贺执的头发,血是他的血。

    许啄面无表情地把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dna鉴定结果:非亲生。

    白纸黑字,明明白白。

    是他……从头到尾,自己弄错了吗?

    可是青南路里,贺执小时候和贺妗的合照,和自己记忆里的面孔一模一样。

    许啄那时候才五岁,记性没有那么好,但是福利院里,他和贺执是有合照的,许啄后来还带走了。

    难道是贺妗搞错了吗,他们根本不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可是许啄是被他的“爸爸”从宛城抱回来的,贺执的爸爸也是宛城人,有这么巧吗,他们……到底谁才是许家的孩子。

    喉结滚得刺痛,许啄盯着桌角,干干地问道:“十二年前的鉴定报告,你们还能找到吗?”

    女人有些惊讶:“您的意思是……”

    无数个可能性跳到了自己的面前,许啄有些喘不上气地闭上了眼睛:“十二年前,我的小叔和我也在这里做过一次亲缘鉴定,现在还可以看到结果吗?”

    “鉴定结果是私密的……”但其中一个当事人现在就在自己面前。

    女人短促地皱了下眉,柔声道:“机构的资料库只会保存最近五年的案例,应该很难……”

    “我不信。”许啄平静地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说辞。

    来这里做亲子鉴定的客户非富即贵,那些家族的恩怨岂止是五年就可以翻过新篇的,如果依照他们的说法完全没有给自己留底,这家机构未必能在燕城矗立这么久。

    世界的规则有时候就是这么烂。

    女人叹了口气:“许先生,请别为难我……”

    许暨安的名声很响,就算许啄籍籍无名,但能走进这里的许姓人实在少得可怜,她或许早就知道他的小叔是不可以招惹的人。

    “算了,”许啄垂着眼皮站了起来,“我过几天再来。”

    “先生,”女人叫住了他,“如果您想回去带来您小叔的样本和这位贺先生做鉴定的话,我必须提前提醒您,到时必须有他们中的一位在场予以授权。”

    真厉害,把他所有的路都堵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