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啄再次乖巧地“嗯”了一声。

    贺执摸着他软软的头发,只觉得似乎没有比这个梦与现实之间的时刻更加合适讲故事的机会了。

    他说:“你知道我妈妈怎么死的吗?”

    “……”许啄睁开了眼睛。

    贺执的声音挺平淡的,没有哀戚,更没有愤怒,好像就只是一句简单的脑筋急转弯,等着小朋友来猜。

    许啄想了想,问他:“那阿姨是怎么进去的?”

    他需要一些线索才能进行推理。

    这小机器人可真招人疼。

    贺执忍着笑翻身平躺,懒洋洋道:“行贿吧好像,记不清了。”

    最后半句加得很没道理,一下就把他的云淡风轻戳破了。

    他怎么可能记不清。

    那时候贺执还在中学整日上演逃学威龙,贺妗每天忙得到处跑,根本没工夫管他。

    她确实在忙着行贿。

    这个女人聪明了一世,唯独碰到丰四恺的事情,每次必栽跟头。

    那时候她刚从老冰那得知他的真实身份,许啄的存在也是同时被误导的结果。

    丰四恺为保护自己而死,贺妗这么多年其实一直过得很痛苦。

    她总想着,如果他活得好好的就好了,这样他突然的远走他乡就是为了抛弃自己,贺妗可以光明正大地恨他,忘记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每天想着他,念着他,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他。

    现在她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

    “许文衍”的名字对贺妗来说很陌生,是一段自己完全没有想过但似乎在意料之中的答案。

    所以他是不是其实没有那么爱自己?救她也只是为骗了她而感到愧疚?

    贺妗劝了自己很多次,但最后也没有劝成功。

    她不恨许文衍,但她恨那些至今仍然让他蒙受巨大冤屈的人。

    消息是老冰告诉她的,主意也是老冰帮她出的。这个傻女人抱着自己的身家财产求了很多人,最后在那些人垮台时给自己求来了两年有期徒刑。

    两年不长不短,刚好够某些人瓜分掉贺家最后的尊严。

    老冰去探望她的时候说过,自己也是被逼无奈,他不想办法吞了贺家,那些人就会用害死丰四恺的方法再次弄死他。

    他是贺妗真正的青梅竹马,贺妗信过他很多次,除了这最后一次。

    “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这句话说完,老冰的脸色大约与今晚听贺执说过相似的话后一样的难看。

    男人们常有着莫名其妙的破坏欲与占有欲,老冰总以为等贺妗回来,他们仍然可以从头来过。

    但是贺妗自杀了。

    “没有阴谋。”

    这个世界虽然狗血,但它从来不会狗血到底。

    贺执跟踪过,调查过,一无所获,最终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可能。

    贺妗自己不想活了。

    对她来说,出狱前一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只是那天刚好下定决心不想活了而已。

    第二天出狱也是刚刚好,儿子还可以过来给她收个尸。

    想通这个答案,贺执从此之后便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许啄小声问他:“不问原因吗。”

    贺执“嗯”了一声,抱紧了他。

    “不问了。”

    问也得等百年以后再去问,但贺执确实也不想追问。

    很小的时候贺女士就教育过他,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是孤独的。就算有天他放学回家,发现妈妈在家开了煤气自杀,贺执也不要报警,但要记得开窗通风。

    想死是她的事,活着是他的事。

    谁也不要为了对方挣扎,到最后互相折磨。

    许啄想了想:“阿姨说得有道理。”

    “是有道理,”贺执摸了摸他的耳朵,“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回到家发现你开煤气自杀,我会先把你拉到医院救活,再和你一起殉情。”

    “……”

    他看着天花板,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般认真地说过话。

    “园园,如果你有一天不想活,记得告诉我,我会陪你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