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有人在等他,他以为要挨打,浑身戒备,但没想到却被邻居弯腰摸了摸头,温声告诉他:“你以后可以叫我李叔。”

    十五岁时他已经学会很多,能在人身上刺数不清的花样,也可以用拳头给人家留下半永久的伤害。

    那年他最喜欢看动画片,偶尔拥有一个平静的夜晚,贺执就拿着颜料盒,盘腿坐在肮脏的井盖前画海绵宝宝。

    十八岁是好时候,他有着那个年纪的少年所有的臭毛病,脾气不好,耐性不够,好不容易转了性子见义勇为,没想到却遇到了他此生最珍爱的小朋友。

    信中与青南路之间的第三条街上,画着十六岁时贺执笔下的妈妈。

    他没有画完,但许啄却一直很喜欢。后来贺执带他去墓园看望贺妗,骨灰盒被收在一个玻璃格子里,里面放着鲜花,信,和女人永远被定格的笑脸。

    某次看望过许暨安回来,许啄按大人的嘱咐去了次银行,在保险柜里,他取出了一只装满照片的信封。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许文衍的模样,果然和贺执很像。

    后来再去的时候,贺妗的小格子里便多了几张照片。

    男人的,小孩的,一家三口的。甚至还有当年福利院里,小贺执拉着小许啄的那一张。

    不求你们保佑倒霉儿子了,但请一定看着你们的童养媳平平安安地长大。

    哦,对了,童养媳在我心里永远是小朋友,所以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贺执闭上眼睛没大没小,不知道许啄站在他旁边,双手握在身前,认真地许下了与自己一样的愿望。

    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是主谓宾的位置被稍稍颠倒了一下。

    啊,还有,许啄还要更礼貌些。

    他们也常去青南福利院。

    贺执就是个乌鸦嘴,那面墙上的壁画果然总是容易皲裂成惨样。

    就算后来搬回燕城的秋冉与聂子瑜常来帮忙,也不够他们来回折腾。

    再劣质的颜料也不至于一周就毁吧。

    资深墙绘艺术家贺大师敲着墙面上不自然的裂痕,余光瞥到小朋友们局促不安的傻样,侧过脸藏住了嘴边的弧度。

    懂的都懂。

    他开始教小朋友们画画。

    有时候那两个女孩子也来。

    贺执和聂子瑜不对付,每次见面两个人都阴阳怪气。

    许啄和秋冉见怪不怪完全不搭理他俩,就坐在旁边商量晚上吃些什么。

    “园园!”

    “小冉!”

    两个人一回头,就被那两个家伙抹上一脸的五颜六色。

    笑着,闹着,青南的墙上再一次画满了四季的童话。

    这一次不只是专业人士动笔,小朋友们至少帮了一大半忙。

    连许啄也盘腿坐在墙边,给那只早已褪色的小鸭子补了一遍色,然后又在旁边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黄鼠狼。

    太厉害了,他也应该去学画画。

    他们高中毕业的那一年,李老师终于娶到了记挂许多年的心上人。

    那天是高三同学的成人礼,彭主任在台上进行一年一度的煽情,孩子们还没来得及怎么样,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已经哭得快要嗝儿屁。

    大家都知道李木森是只坏心眼的大尾巴狼,但大家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原来爱这群小鬼爱得这么深沉。

    李老师没有晕倒,医务室的方老师却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一边说着他没出息,一边抱住他,将方馨的芳心赠予了他。

    一年又一年,长在破败残垣中的仙人掌终于开出了小花。

    春天的时候,贺执和许啄在小区公园里的小教堂办了一场小型的婚礼。

    能来的宾客都是最亲的亲友,苏泊尔来得最早,两眼通红,据苏宁爆料,他昨天跑去贺妗面前哭了一整个下午。

    倪书也很伤心,给许啄转完份子钱就扑到他小许哥面前哭诉:“哥,如果以后我师弟做了畜生,别难过,你还有我!小许哥!我愿意为你做基!”

    贺执一脚把他踹到了座位上和苏泊尔一起抱头痛哭。

    秋冉和聂子瑜来得也快,贺执呆这半天就像一个摆设,所有人都围着许啄转圈。

    他气正不顺,迎面便扑过来一个咋咋呼呼的林宵白。

    算了,虽然有点辣眼睛,但好歹他就这么一个忠实粉丝。

    “哇啊执哥,我把我一个季度的工资都打给你了!到时候我结婚!你懂的吧!懂的都懂!”

    谢邀,他没这种兄弟。

    关关嫌他丢人,丢下男友直冲另一位新郎和新郎的姐姐们而去。

    女孩新剪了短头发,五官被凸显得越发好看,姐姐们喜欢地欣赏了一会儿,听见妹妹小声问:“你们还需要捧花吗?”

    秋刀鱼忍俊不禁,许啄走上前帮她理好碎发,温柔得一如往昔:“等会儿只往你怀里扔。”

    姗姗来迟的是许家三口和李叔,哦,还有林宵白他爸和福利院的院长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