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

    南舒想起习炀跟她提过的事儿,韩教授果然来找她了。

    之前的手机卡里南舒是有韩教授的联系方式的,可是后来出国换了号码,两人便断了联系。

    她不清楚这几年间韩教授有没有找过她,但肯定都是了无音讯的。

    如此一想,倒显得自己过于忘恩负义了。

    南舒回复:【去。你去吗?】

    温亦欢:【去啊。这么多年了,我还挺想以前班上的同学和老师的,正好这一次我们班很多人会回来。】

    南舒倒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打算回去看望一下恩师而已。

    既然是去看望,那必然要带点礼物,至于买什么,南舒思考了很久,都决定不下来。

    于是,一拖再拖。

    距离17号已经没几天了,就是这周六的事儿。

    偏偏上天跟她作对似的,这一周她特别忙,跟谌衡一起出席了大大小小的会议和媒体活动。

    作为正司长肯定是要接受采访的,不管是外媒还是国内的媒体,一般一个月至少会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奇怪的是,这个月出镜率特别高。

    在本国接受采访或者有国内媒体的情况下,谌衡一定会用中文进行解答,再由南舒翻译成英文给外媒。

    南舒不仅为谌衡做过翻译,也为国际经济司的其他大佬做过翻译,有一位高高瘦瘦的副司长说话语速特别快,对媒体的回答应对自如,收获了不少钦佩的眼光。

    可每到这时候,遭殃和痛苦的往往是南舒,有几次他说太快了,南舒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导致译错了意思,闹了很大的乌龙。

    媒体会结束,她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一样,身心俱疲。

    作为下属,当然不可能要求上司为了迁就自己而做出改变,所以,她为了防止事故再次发生,默默练习了将近两个月的听力,去适应这位副司长的语速。

    可是,谌衡不一样。

    南舒给谌衡翻译是最轻松的,他嗓音干净,字正腔圆,不急不缓的。

    不管是不是有意在迁就她,都让人觉得很舒服,总是让南舒不自觉地比较他私下跟她说话时的语气和现在的语气有什么不同。

    好像,确实是有不一样的。

    两人难得做完访问,有一个晚上不需要工作,南舒整个人瘫在了车子的椅背上,一副累坏了的模样。

    她的身侧是谌衡,前面是徐阳在开车准备回去。

    南舒有些困,便打算眯眼小酣一会儿。

    谁知,男人抚着她的脑袋,让她枕在他的肩上,低语道:“现在回去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你可以睡一觉。”

    “这样不太好吧。”南舒小声说。

    刚刚他们还在媒体面前扮演着上司与下属的角色,才隔了多久,就要靠在他肩上睡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徐阳在前面,两人说话声音都不大。

    谌衡凑近她的耳,淡声:“你枕在我的大腿上睡也可以,下了班我就不是你的上司了,你怕什么?”

    南舒也不矫情了,兀自勾出了点儿笑意,喃喃地说:“那你肩酸别赖我啊?”

    “嗯。”

    他还伺机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眼底略过薄薄的笑,“不赖你。”

    “喂!?”

    有徐阳在,被占了便宜南舒不好发作,捏了捏他的手,“别随便占我便宜。”

    说出这句话时,她因为太累,不自觉掺了点儿疲惫和委屈,腔调温言软语的,唇也不自觉撅起,像极了撒娇。

    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一对腻人的情侣。

    谌衡挑了挑眉头,说:“我还以为你不在意?毕竟是你说过睡一觉也......”

    话还没说完,那张放肆的薄唇便被一只白白嫩嫩的手给堵住了,警告意味浓郁。

    南舒脸蛋红扑扑的,闭起眼,决定不再理他。

    徐阳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

    经过徐阳住的地方,谌衡让他下车下班回家,他亲自开。

    南舒睡了一个多小时,也睡足了。

    只不过刚睡醒,双瞳迷迷蒙蒙的,根本分不清这里是哪里,以及现在是什么时候。

    男人提醒她:“去哪儿吃饭?”

    “为什么我们每次出去不是吃饭,就是吃饭啊?”南舒随口问了出来,听着像是抱怨。

    谌衡缄默了一会儿,说:“吃饭是维持身体最基本的需求,你要是想做点别的,我也可以奉陪,你要逛街,还是说去哪儿玩?”

    感觉像逗小孩儿一样,处处迁就着她。

    南舒撇撇嘴,稍微清醒了点:“我很累,玩就不必了,还是吃饭吧。吃完我要去买些东西。”

    “买什么?”

    谌衡想起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开车带她过去,趁她现在刚睡醒还有点懵,可了劲儿地抓着她的手把玩着。

    南舒如实道:“这周六韩教授生日,我要去看望一下他。关于买什么礼物过去,你有什么好的建议给我吗?”

    礼物这种东西,外交官最在行。

    听见“韩教授”三个字,恍惚一瞬间又回到了四年多前,谌衡愣了一下。

    “礼物?”他薄唇掀了掀,几乎没什么思考便说,“男人普遍送烟酒,老人送补品。印象中韩教授已经不算年轻了,买烟肯定不行,普通市场上的酒喝多也不好......”

    “那买什么?”

    “我带你去买两瓶黄酒。”

    “黄酒?”

    南舒对酒的研究不深,依稀记得黄酒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酒类之一,源于中国,有且只有中国才有。

    谌衡带她去吃了饭,随后直接将她带到一家较为正宗的酒庄。

    里面的老板似乎跟他很熟,两人寒暄了一阵。

    那人还饶有兴致地瞥了眼南舒,笑着说:“你小子,可算找到人修理你了?”

    南舒跟在身侧不出声,视线往四周打量了一番。

    这里有关于这种酒的介绍,原来这是古越龙山黄酒,是我国国宴专用的黄酒品牌。

    北方城市气候偏冷,尤其是最近冬天快到了,天气逐渐转凉,喝这个可以暖身、暖胃。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亏她为了一个礼物愁了那么久,谌衡稍微一想就想出来了,太丢人了。

    虽然是谌衡带她来买的酒,但是钱必须由南舒来付,毕竟是她送人。

    他似乎很懂这个点,并没有任何抢着给她付钱的意思,而且这酒的价格不会高到她承受不起,用来表达几年的恩师情正好够分量。

    付完款,两人返回车上。

    解决了一桩大事,南舒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将黄酒礼盒小心翼翼地放好,心也跟着忐忑起来。

    “这么多年没去看望过韩教授,说实话我还挺紧张的。”

    “紧张什么?”谌衡许是不理解,安慰她,“放宽心,就当是朋友见个面,聊聊天。”

    “朋友?”

    南舒乜他一眼,小声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与生俱来的气质,做什么事都能冷静从容,能与导师处成朋友。

    她可做不到。

    夜渐深了,谌衡将她送回去,到了公寓楼下,盯着她的脸,几乎是立即低声询问道:“南舒,你有没有想过......”

    他似乎是想说什么。

    南舒好奇地抬眸看他:“嗯?怎么了?”

    谌衡摇了摇头:“没什么。”

    “什么啊?”这话吊足了胃口,南舒抿唇,不悦道,“到底什么事啊?你说过有什么事都不会瞒我的。”

    谌衡却说:“真没什么,我也说过不会逼你的。”

    南舒愣了一下,大概猜到是什么事儿了。

    算了。

    他不愿意说就不说呗。

    既然如此,她也调皮地补了句:“你说出来,说不定我会答应呢,可惜你不说,没机会了。”

    谌衡低笑,真是信了她的鬼话。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淡哑的嗓音在车厢内响起,好似离得很近,就在她耳边萦绕,“南舒。”

    “嗯?”南舒挑眉看着他,以为他要说出来了。

    谌衡低语道:“早点休息,晚安。”

    “......”

    好没劲儿。

    南舒抱着黄酒下了车,连一句“晚安”都吝啬于给他,便上了楼。

    夜晚。

    谌衡洗了澡,站在冷冰冰的公寓落地窗前,不紧不慢地摁下打火机,点燃一根烟含进嘴里,漠然无言地看着落下的繁华夜景。

    他似乎是孤独的,但又好像不怎么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