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还好,裤子不紧,鞋子也是运动鞋,方便。

    “我不换了,我这一身合适。你要换吗?我在你们楼下等你。”

    景离“嗯”了一声,说:“好。”

    s大的操场不算大,400米一圈,塑胶底,夜跑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多。两个人绕着圈慢慢地跑一阵,走一阵。景离忽然说:“孔嘉洛,你的微信名叫心念嘉嘉吗?”

    “嗯。”

    “抱歉,我不常用微信的,我昨天晚上才看见。”

    “嗯。”

    “谢谢你,每天陪我在图书馆看书。我宿舍的人每天晚上都会组团打游戏,我觉得太吵,所以只好躲出来了。其实我知道一直看书挺闷的。所以,谢谢你啊。”

    “不谢!”孔嘉洛心中一阵欢喜,“我挺喜欢看书的啊。”他心里暗想,才怪啊。

    景离沉默了一下,说:“其实,写论文对我而言是挺简单的一件事,你不用一直感谢我的。萧楠跟我说过的,他说你从来就不去图书馆这种地方,嫌闷。”

    “啊!”孔嘉洛吃了一惊,他倒是想不到萧楠这个大嘴巴会说这个,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说:“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啊?”

    景离笑笑,“我每周六上午会去画室的,他和他女朋友也会去。他们跟我聊起你,说你很聪明,不用读死书也能考个好成绩。”

    这话听在孔嘉洛耳中,分外尴尬。他当年确实不喜欢读书,成绩也一直不上不下,s大也没考上。要真论聪明与否,萧楠和朱琳这种才是。

    他突然又想起了张俞瑾,她才是真正的聪明人,既聪明又勤奋,当年若不是想要跟自己读一个大学,就算清北也是不在话下的。想起这些陈年往事,他心里犹如一记重锤锤过一般,钝钝的疼。

    他对不起张俞瑾。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沉默了下来,只是慢慢地向前跑。他不说话的时候,景离也会非常安静。两个人绕着操场跑了四十分钟,累的气喘吁吁,便停了下来,慢慢地走。一直走到九点,两人才互道告别了。

    坐上返程的车,景离发来了第一条微信:明天,图书馆,还来吗?

    心念嘉嘉:嗯,来。

    木子京:那好,老时间哦。

    心念嘉嘉:嗯,好。

    心念嘉嘉:对了,你这个微信名字是啥意思啊。

    木子京:我妈姓李。

    心念嘉嘉:哦哦。这样啊。

    心念嘉嘉:(一个拍着屁股说宝宝乖的小表情)

    木子京:因为她死了。

    孔嘉洛顿时吸了一口凉气。他发微信的手指头僵在了半空,不知道要继续说啥比较稳妥。他说死了的时候太突然了,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可是孔嘉洛还是觉得他的口气好像没带什么波澜起伏的情绪。

    他迟迟没有回复,景离也再也没有说任何话。

    第二天在图书馆,两个人见面时,景离来的很早,向他轻轻点头示意了一下。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各自安静的读书。

    为了做一个完美的陪读者,孔嘉洛终于一改二十年的惰性,开始静下心来读书了。一开始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读点什么,就不由自主地去观察景离在看什么书,发现对方什么书都会看,设计类的,心理学的,哲学的,历史的,禅宗的,甚至言情武侠和恐怖小说都会看一些。他越来越发现,对方是个他琢磨不透的人,就像一潭幽幽的深泉,表面看起来清清亮亮的,其实深不见底。

    越是琢磨不透,孔嘉洛就越是来了劲。

    某日,景离借了一本厚厚的书放在座位上,去了洗手间。孔嘉洛好奇的探出头去看,只见他自己居然包了一个封皮,写着一个字:“禁”,心中一阵好笑,等他回来便指着书问:“这什么十八禁的书啊?”

    他确实是开玩笑的,但是景离的表情却非常凝重地看着他,好一阵才说:“你没有翻吧?”

    孔嘉洛一愣,摇摇头,“我不会随便看别人的东西的。”

    “不是,”景离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吓着你。”

    “开玩笑,什么书会吓着我?”

    景离沉默了一下,突然嘴角上翘,微微地笑了一下,说:“真的,不会害怕吗?”

    他这么一说,孔嘉洛就分外好奇了,马上伸长了脖子,“不会!”

    景离手指头在书上轻轻地点了两下,然后慢慢地翻开了一页。孔嘉洛瞟了一眼,差点叫出声来,胃里一阵翻涌,晚饭差点就喷出来了。

    这是一本《尸体变化图鉴》,景离翻开的那一页,印着一张大大的彩照,一个半腐烂状的骷髅头,眼眶里爬满了蠕动的蛆虫。虽然只是一张彩色图片而已,但孔嘉洛看在眼里,觉得那蛆虫就快要从书里蹦出来了。

    “操!”孔嘉洛忍不住就低声暴了粗口,“你这是什么变态地口味啊!”

    景离合上了书,看了他一眼,见孔嘉洛微微皱眉地看着他,便低声地说了一句:“是你说了不会怕的。”

    “额~”孔嘉洛有点无语,想了半天,又问:“你干嘛看这个?”

    “不为什么,就是好奇。”

    “......”

    “人死了,会慢慢腐烂,丧失了一切尊严。再美的人,死了也是一样丑陋。所以,活着最好,要珍惜活着的每一天。”

    景离轻轻地说:“和死亡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了。名利不重要,钱也不重要,爱情亲情都不重要。”

    “可是,如果连这些都没有,活着还有意义吗?”

    “有的。”

    “啥意义?”

    “好好的经营自己,不给任何人添麻烦,这就是个体活着的意义。”

    第5章 暧昧

    “好好的经营自己,不给任何人添麻烦,这就是个体活着的意义。”

    “只是这样而已吗?”

    “嗯。”

    孔嘉洛一时无语。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种看似很哲学的话题。虽然景离说的话并不多,但他却隐隐地品出一丝难以言明的寂寞感。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孔嘉洛忍不住问了他,“景离,你有女朋友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孔嘉洛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不想放过他任何一个眼神。果然,他发现对方的眼神似乎跳了跳,鼻子微微皱了皱,轻轻地说:“我...”

    孔嘉洛竖起了耳朵,却没有等来下文,马上追问了一声,“嗯?”

    “没有,”景离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面向着他,淡淡地笑了一声,“你们都喜欢问这种问题吗?”

    “你人长得这么好看,脾气又这么好,难道没有女生追?”

    “有两个,那是去年的事了,不是我们系的,我跟他们不熟,觉得不适合。”

    他的这番说辞里有明显的漏洞,马上就被孔嘉洛抓住了,“既然不熟悉,为什么会觉得不适合?哪里不适合?”

    景离沉默了半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很低很低的说了一句,差点把孔嘉洛惊讶的跳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我不喜欢女生。”

    一直回到宿舍,孔嘉洛都在回味这句话,以及突然听到这句话时,自己的心情。

    “因为我不喜欢女生。”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孔嘉洛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他第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对方淡淡地说,再见,然后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色很静,他的声音很低。就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像一颗炸弹地扔进了孔嘉洛的阵营里,炸的他猝不及防。

    景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他在向自己出柜吗?

    自己和他认识,还不到一个月。这么重要的事,他为什么会开口说出来?

    而且还说得那么认真!

    因为自己长着一张值得信赖的脸吗?

    然而这不是最可怕的事,最让孔嘉洛感到震惊的是,当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心情竟然是难以言诉的佩服。

    不是惊吓,更不是厌恶,而是佩服。

    就好像,一件自己挣扎了半天都不敢下手的事,被某人勇敢的拿下,由此而生的佩服:原来这事也不难做,哥也会!

    他瞬间就被自己的这种想法给惊呆了,以至于景离说了再见以后,他吭都没吭一声,只顾发懵。

    第二天上午在机房上课的时候,孔嘉洛敲着代码,脑子里又开始走神。突然,他眼光一瞟,发现坐在他右手边的女生,居然是章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