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师不利,黄历说的果然没错。

    不过好在蹭到了一顿饭,也不算太亏,燕翎乐观地想。

    他还不会隐匿身形,见到街上更夫和巡夜的禁卫军,便要寻地方躲一躲,如此下来,花了两个时辰才回到地方。

    院中打坐修炼的人听到响动,出来查看,冷淡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依照燕翎的性格,有吃有住应该十天半个月都想不起正事才对。

    少年指了指手臂上的红痕,道:“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回来。”

    红痕在白嫩如藕的手臂上分外显眼,楚江月目光如剑,冷声道:“秦枢竟然对你这样?”

    燕翎摆摆手:“不是秦枢,是他徒弟。”

    楚江月眼皮一跳,心中生出怒气:“他竟然还纵容谢临清对你行如此之事?”

    当真是禽兽不如。

    这一幕似曾相识,燕翎毕竟涉世未深,奇怪地看他一眼,郁闷道:“是啊是啊,谢临清在旁边盯着,我都接触不到秦枢,一身绝学毫无用武之地。”

    他的绝学具体表现为最近看的话本子——那是他了解人最快的办法。只是,想到今天被谢临清收走的那本《白月光智斗下堂妻》还有点心痛,花了十个铜板,居然只看了一遍。

    知道燕翎“绝学”是什么,楚江月忽略过去,直接道:“你今天有什么收获?”

    燕翎找了个凳子坐下,道:“知道了一个小秘密。”

    他坐姿很端正,有种乖巧的意味,正欲和楚江月详细说时,忽然转头看向屋檐上方。

    “嗯?”楚江月也抬头看去,下一刻皓月出鞘,被他握在手中。

    屋檐上的两个人不知何时来的,身形飘忽,没有影子——这是元神出窍,并非本人在此处。

    “秦枢。”楚江月冷冷吐出两个字。

    秦枢负手而

    立,颔首亦道:“秦枢。”

    他又看向燕翎,语气含了两分惊讶:“你竟是心神化形,难怪。”

    心神十分警觉,若是本体跟在他身后,很快便会被察觉。因而秦枢与谢临清用了分神的方法,元神出窍一路跟了过来。

    燕翎原来是心神化形,如此,也就不难解释为何它知道燕翎相关的记忆了,因为那本就是从他的记忆中窃取的。

    仰头看着秦枢,燕翎,或者说心神,似乎也明白自己暴露了,歪头道:“我有燕翎的性格,燕翎的记忆,以及燕翎的面容……我就是燕翎。”

    “你不是。”秦枢冷冷道。

    失去燕翎外表的伪装,它所谓拥有燕翎的记忆只不过是他的回忆罢了,根本不能称作一个完整的人,有何资格说自己即为燕翎?

    “我是。”心神底气有些不足地争辩道,它知晓自己没有人的七情六欲,确实不能算作人。

    楚江月抬手制止了心神说话,看着秦枢,注意力却放在谢临清身上:“深夜到访未免有些失礼。”

    谢临清笑了,道:“为何深夜到访,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粉饰太平?”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谢临清从屋檐落下,同光与皓月相接,院内寒光乍起,落叶飘到空中,被剑气震得粉碎。

    前世师徒在今生终于又一次反目成仇,剑法大开大阖,让人应接不暇。楚江月丝毫没有慌乱,皓月招招直往险处去。他熟悉谢临清的剑法,谢临清也熟悉他的剑法,这对谁而言都不是一场能轻而易举取胜的对决。

    当楚江月用出骁光六式的一瞬,秦枢忽然从中看到了前世原身的影子,松风泠泠,剑意凛冽,就好像他曾在杀境中见过的那样剑出绝伦。

    他知道当初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原来在那时他已觉得楚江月和原身有相似之处,可他并未细究下去,错过了最早发现的机会。

    院中两人俱是一身白衣,出剑极快,除去身形上的差别,几乎看不出谁是谁。不仅剑法路数相似,打斗目的也不约而同,招招致命,恨不能对方血溅当场。

    心神对他们的打斗无动于衷,不代表秦枢会作壁上观。

    他不讲究打斗中仍秉持君子之风,拔出灵均也加入了战局。

    躲

    开灵均的横扫,楚江月迅速后退,看着眼前联手的二人,目光一暗。

    多么讽刺,谢临清竟跟占了他躯壳的人一条心,对他这个正主出手。

    楚江月冷冷一笑,旋身再一次躲开二人夹击,伸手拎起心神后襟,往屋檐上飞去。

    若单就一个谢临清元神状态前来,他敢冒险赌一把,全力将其重创。但秦枢在这里就不一样了,修为不同,带来的差距深如天堑。

    他想逃?

    秦枢捏诀,灵力作网向屋檐上的二人撒去。

    与此同时,谢临清也跃上房顶,追在他们身后。

    楚江月松开心神后襟,将皓月换到左手,剑身灌注灵力割开灵网。这时,谢临清的攻击也到了,楚江月右手向前拍出,借着谢临清的攻势后退不少,霎时拉开了距离。

    “走!”楚江月对心神喝道。

    看了看秦枢,心神变回镜子的模样,飞掠至楚江月手中。

    楚江月要是独自离开,它可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几人在院中闹出的动静太大,旁边的院中已有人点灯起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