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口,麦苗的冰棍就吃完了。

    他看看陈藜,打起了他哥的主意。

    陈藜打小就不好甜食,他拿着冰棍的手,朝麦苗一伸。

    麦苗也不用手接过来,直接张嘴,在陈藜面前唆起了冰棍。

    麦苗唆着冰条融化的糖水,两颊微微向内凹,用力吸了几下,然后放开,吧唧地咂嘴。

    大院里,蓦然响起嘈杂声。

    陈藜的手一晃,冰棍掉在地上。

    “啊……”麦苗一脸可惜。

    陈藜拉起他,直接用衣服,给麦苗擦嘴。

    他心里却想,可不敢再给麦苗买冰棍了。

    第五章 麦苗发病了

    “陈藜,你这人到底啥盘算?!”

    从大院里传出嚷嚷声。

    陈藜昨个儿又黄了一个姑娘,王金梅终于憋不住,一大早上门来教训人来了。

    陈藜由着她说,过了会儿又觉得得找件事儿干,就索性拿了块布,做起了清洁。

    麦苗坐在院子里那张小凳子上,用皂兑水。他的脚边拴着一条老狗,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

    “那孙家的小姨子,上过大学的,大学是啥,你晓得不?” 王金梅哪肯放过他,追着他说,“本村唯一的女大学生,公社里只了你几回,哎哟额滴天,多好的对象都甭要了,就想先跟你处一处。这样儿的你都不要,到底造什么孽!”

    陈藜停下活儿,看了眼王金梅。

    王金梅一下止住了嗓子。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陈藜明明啥也没做,无缘无故地,就是害她犯怵。

    院子里,麦苗两手沾着肥皂水,“呼呼”地吹泡泡。

    陈藜收回目光,卖力地擦桌子,铿铿作响。他一脸无所谓:“我就是个癞蛤蟆,配不上。”

    王金梅气了个倒仰。

    她是看明白了,她王金梅的金字招牌,这一回是真得砸在陈藜的手里了!

    王金梅跨出门,瞅了眼坐在方凳上的麦苗。

    她既然做了介绍人,自然也探听过陈家两兄弟,那到底是什么一个情形。

    她凑过来,戳一戳麦苗的肩膀。

    麦苗被那指甲尖戳得一疼,这才把脸给转过来。

    “哎哟。”王金梅仔细打量了眼,“小模样儿,这般标致,比婶子见过的姑娘都水灵,难怪你哥疼你。”

    她上下直盯着麦苗看,愈发觉着,陈藜不肯讨老婆,是被这弟弟绊住了脚。

    王金梅心里有了主意,推推这小愣子:“麦苗啊,婶子也给你找个老婆,想不?”

    王金梅觉得这主意好,先在麦苗这儿下手,弟弟都有了媳妇儿,做大哥的还能不找么?

    于是,她得意地朝屋里喊:“隔壁村儿的,有个大姑娘,二十五了。哎,也是个可怜的,以前厂里干活儿的时候,被机器卷了一边手,下地是不成了,好歹还能做饭、体贴人。她娘家,原来打算给她配个老汉,我这会儿就坐驴车过去,帮你家麦苗说说,碰碰运气,保不定就成了事。”

    麦苗揉着肩,扁嘴皱眉地瞧她,不知道听没听明白。

    “卖油嘞——卖豆油嘞——”

    深巷里,一个卖油的在叫卖。

    猝不及防地,王金梅被人从大院给撵了出来,鸡飞狗跳的。

    她叉着腰,在门外喊骂骂咧咧:“陈藜!你王八蛋!造孽!”

    没嚷嚷几句,门闩又响了响,王金梅这纸老虎被一吓,踉踉跄跄地跑了,边跑边不死心地喊:“你们陈家的,都是神经病!我呸!”

    后院,陈藜打开水龙头,低头搓洗衣服。

    麦苗就蹲在他边儿上,用手接飞起来的泡沫。

    “麦苗,”陈藜头也没抬,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知不知道,啥是老婆?”

    麦苗听到叫唤,转过来,看一看他哥。

    陈藜把水喉拧上,也停下来。

    麦苗别的不知道,但还是知道啥是老婆的。

    他懂得还不少:“老婆……就是,就是晚上一起睡被窝。睡一被窝,天天睡。”他摸摸自己的肚皮,笑嘻嘻地看陈藜:“——就有娃娃抱啦!”

    陈藜被麦苗的笑感染了,也不禁扬扬嘴。

    两兄弟的脸颊上,都有浅浅的酒窝。

    陈藜又问:“你跟哥说,想不想要老婆?”

    麦苗听到陈藜的话,就纠结了起来——他听刘婶家的几个儿子说过,这个年头,要讨个老婆不容易,要鸡要鹅,要好多钱哩。

    而且,他们家没有鹅,只有两只鸡。

    麦苗……还舍不得他家的鸡呢。

    陈藜一言不发地瞧着他,乌黑色的眼睛沉沉的。

    麦苗还没想好,屁股就被人一抽。

    他腾地“嗷”了一声。

    “小没良心的!”陈藜拿起盆儿,挡在麦苗屁股,拍了好几下,“睡一被窝,天天睡!老子给你做饭洗衣,天天晚上,跟你睡一窝!”

    他扔了搓衣板,要去挠麦苗的肚子:“抱娃娃,美得你,小没良心的。”

    麦苗最怕挠痒痒,他“哇哇”地大叫,拔腿要逃。

    陈藜一个箭步就追上去,拎只兔子似地抓住麦苗,把这团麦香给搂个满怀,不住揉捏他。

    半夜,蚊子嗡嗡响。

    陈藜拍死了只蚊,困顿地睁开眼。

    麦苗歪着脑袋,睡在他的旁边,也摊着四肢,热得满头汗。

    他的衣服都卷了上来,露出白白软软的肚皮。

    陈藜支了支身子,想去把麦苗的衣服拉好。

    他垂眼。

    麦苗的胸膛袒露着,两颗小巧的乳头露出来,热到泛红,是嫩到熟透了的颜色。

    好像,要人去唆它。

    陈藜把麦苗的衣服一拉上,躺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麦苗翻了翻身,整个人贴到了他哥的身上。

    陈藜想将他推过去些,突然就不动了。

    麦苗蜷成了一团,脚脖子蹭在了陈藜的裤裆上。

    熟睡的麦苗浑然不觉。

    那脚脖子一下一下地磨蹭着。

    晦暗的月光里,男人的手掌往下伸。那白瘦的脚踝,比他的手,还小了一号。

    脚趾头在那滚烫的掌心里,无声地蜷了蜷。

    深夜,后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陈藜洗裤子,劲力大得把搓衣板搓得咔咔响。

    “畜生……”他喃喃。

    冷不丁的,他“呸”了一声:“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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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麦田里,工人都在树下歇着,

    这年特别热,大伙儿都懒懒散散的,都没啥劲儿。

    只有陈藜。

    艳阳下,他把麦子铺开,汗水多得洒在地里。

    有人懒懒地说:“他咋这么拼?”

    另一人抽着烟卷,促狭地笑笑:“火气大。屋里憋的,都这样。”

    村里的都知道,陈藜得罪了王金梅,今年恐怕找不着老婆了。

    陈藜把前天晒的麦子捆好,一口子扛到两捆,走到粮仓去。

    到了仓库,他把麦子放下来。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拿着绣帕,细细地擦去陈藜脸上的汗。

    陈藜朝旁边看了一眼。

    是张家的少奶奶。

    张少奶奶闺名方翠云,六年前嫁给了病痨的张家儿子。她长得十分妖艳,听说以前是在楼里卖唱的,嫁进门后也不安分,活生生气死了公婆。年前,老公也总算病死了。

    方翠云摇着团扇,幽幽地问:“陈哥儿,就你一人?”

    午后,蝉声刺耳。

    麦田的工人仍在忙碌。

    屋里那掐住嗓子般的叫声陡地就歇了。

    不一会儿,门打开来,陈藜一脚跨出门。

    除了垂在床帐外满是热汗的一只手,看不清屋里到底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