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白天去田里晒麦子,还没天黑就回家,给麦苗做饭。

    两兄弟一个蹲在床上,一个盘腿坐地上。各吃各的。

    他们村里的麦晒好了一批,为了避免受潮,要先将这批供去厂里。

    陈藜会开车,还有驾驶证,这件事就光荣地交给了他去办。

    天还没亮,陈藜就开着公家的大货车,把小麦送到了最近的省城的粮食厂里。他在那里耽搁了一天,等到厂里的书记算完账,这才拿着大伙儿过冬的钱,把车开回村里。

    路上,陈藜哼着歌。

    这次结的钱不多,但是他还有一些积蓄,再凑活凑活,足够建个房了。

    他想到铺水泥地,铺地砖,再安两把风扇。

    最好,得给麦苗自己弄间房,门上得加个锁头。防偷贼的。

    风吹着脸,陈藜哼哼着。

    不晓得他想到了啥,舌头舔了几次虎牙。

    陈藜开了快七个多钟头,三更半夜回到了村里。

    他把车停在公社,拉出自家的自行车,悠悠地骑过麦田。

    “陈哥!”是刘婶的大儿子。他老远看见陈藜,就挥手大叫着,“陈哥!你可回来了!”

    陈藜脸上顿时严肃起来,他冲回了大院。

    大院里灯火通明,这个时候,大家坐在院子外头,都还没睡。

    “陈哥,就你回来前一个钟头,大家睡得好好儿的,麦苗就发病了!”刘婶家的追在陈藜后头,急急地描述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他人就看陈藜大步走进屋子,原先打住的话,又接着压低声音说下去:“到底发啥病,叫来叫去的,吓唬死人。”

    “他亲娘就死在那屋子里,明儿得叫人来看看,是不是有啥不干不净的东西……”

    陈藜还没跨进屋里,就嗅到了那股气息。

    他认得出那个气味,那是这阵子下来,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香气。

    可是,那股香又变得不一样了。原来是有些清淡,现在竟变得这么浓。

    更不一般的是,这个香气,整个大院里,显然只有他一个人闻得到。

    第六章 今夜月光很亮

    屋里的灯打开着,东西被丢得一团乱。

    在这一屋子的狼藉里,陈藜第一眼就看见了麦苗。

    麦苗把自己圈在墙角里,手脚都瑟缩着。

    他浑身跟水里游过似的,热汗浸透了背心,碎发湿黏黏地贴着额头和脸上,眼睛和红唇都是都是湿润的。

    从踏进这里的每一步,陈藜眼里的世界似乎正在渐渐变了样,外头的那些喧闹声,都仿佛是隔了厚实的海绵一般,离他的世界越来越远。

    他黑沉的眼睛里,慢慢地,只剩下了角落里的麦苗。

    在有人进门的那瞬间,麦苗就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

    现在的麦苗,变得出奇地敏感,一点点儿的风吹草动,都能令他担惊受怕,更何况,是来自陈藜身上的压迫。

    就跟那一回在河边闻到的一样。

    那是紧迫的、要命的气味,正冲击着麦苗变得无比敏锐的五感。

    顿时,麦苗怕极了,他局促地往墙里又缩了缩。

    不知不觉,陈藜已经来到了麦苗的身边。

    他眨也不眨眼地看着眼前的人,好似第一次见到,又像要仔仔细细地把人给打量一遍。

    麦苗还想要躲,可躲不开去。

    陈藜突然抓住了他的肩,把人给用力地扳了过来。

    只看,麦苗的怀里紧紧地攥着一件汗衫。那是陈藜的。

    他这一晚,就得闻着这件衣服残留的气味,才能少受点罪。

    麦苗虽然傻,可也知道点道理,隐约地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譬如现在,他就模模糊糊地明白,啥事儿是不应该的。

    麦苗剧烈地抖了起来,像是极其羞人地夹紧两腿,在陈藜的眼下,拙劣地掩饰着什么骇人的变化。

    他这一晃动,踢到了脚边的搪瓷水杯。

    那个搪瓷杯,还是他们爹娘结婚时用的,上头印的花纹已经斑驳不清,吊灯微微地一晃一晃,照得杯子上那红艳艳的“囍”字都狰狞了起来。

    大院里住的几户人家还在外头。他们张望了一番,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琢磨着要不要再进去看看。

    没成想,屋子里猛地又传出来麦苗的尖叫声。

    老婆子拉着别人胳膊,急急指着里边说:“……快、快进去瞅瞅!”

    刘婶家的刚要去砸门,门板子就被人掀开。

    陈藜用冬天睡觉盖的棉被,把麦苗严密地包起来,扛抱到了肩上。

    外人一看这境况,都当陈藜也压不住事儿,连忙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陈藜紧了紧肩上的人,对着大伙儿说了一句:“我带他到诊所,让大夫看看。”

    黑灯瞎火的,街坊邻里谁都没看清陈藜的神色。只听了他的话后,莫名感觉定了心,纷纷说还是陈哥儿沉得住气。

    这时候,刘婶家的大儿子从外头把车给推过来:“拉驴太慢了,得骑洋车子过去,赶紧的!”

    陈藜将人扛出院子的时候,麦苗还在他身上又叫又踢,那嗓子尖的,能把生魂儿都喊出来。

    从村里到公社去要走两三里的路,那一条道的两边就是麦田。

    陈藜一手骑着车,另一只手把麦苗抱在身上。

    陈藜原是真的有打算,带麦苗去找大夫的——他哪有什么主意,他也是慌的。

    他、他是没想到……他这辈子,真能找到自己的伴儿!

    陈藜闻到怀里那一股股浓到发甜的情香,软软的身子紧贴着胸膛,让他的胸口再次滚热了起来——

    他们这类的,跟一般人不一样。

    陈藜也是活到十几岁,才知道,这世上竟还能把人给分成好几等。

    这十几个村头,只出了他这么一个。后来,去了部队里,又才知道,他们还有自己成对的伴儿。只是,这个对象到底啥样儿的,他们谁都没碰过、接触过。

    这个伴儿,他少年时,也想过的。

    毛长齐了也想,梦里也想。

    美的瘦的,圆的扁的,甚至是缺胳膊少腿的,陈藜以为自己全想过了。

    他连死的活的都想了,就是没想过,他的伴儿,是麦苗。

    陈藜一醒,心又渐渐地凉了。

    可还没等到他凉透,麦苗的病又犯了。

    陈藜是知道的,跟他们成对的伴儿,长大长熟了,就会犯病。早的话十几来岁,晚的话等到二十几也不是没有的。

    如果有跟他们合适的在身边,那就犯得更早,也更凶。

    麦苗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身子烫得吓人。

    紧跟着,他就像着魔一样,使劲儿地挣扎起来,一边啜泣一边发出无助的嘤咛。

    陈藜硬得浑身发紧,要是现在手里有刀子,他就能一刀捅在自己身上。

    怎料,他都这样铁了心,还是没能挡住麦苗的一声“哥”。

    陈藜一个趔趄,垂下头,两眼猩红地看看怀里的人。

    麦苗还包在棉被里,热得一张脸通红,刘海都黏在额头。他好像发病发得糊涂了,可又认得抱他的人。

    他一脸渴望地看着陈藜,那张嘴随着一下一下的喘息而翕动:“哥……”

    “苗苗。”陈藜无声地一叫唤。

    一眨眼,他扔了车,两手抱起了麦苗。

    田里的麦子都收割了,只剩下一大片的麦茬。

    陈藜根本没忍到带麦苗去到远处,他们最终还是一起跌在了一地凌乱的麦穗里。

    在混着泥土和麦草的野外里,陈藜终于化成了一头野兽。

    他根本等也等不及,一欺身就去啃麦苗的脖子,咬得又乱又急,鼻子直贪婪地吸进麦苗的气味,流连在那个地方,怎么都不够。

    麦苗被咬得直扭脸,扁着嘴“呜呜”地躲,陈藜只跟第一次啃到肉似的,追着麦苗秦亲脖子亲脸腮,全尝了个遍,手指理了理麦苗黏在脸上的碎发,这才低头,对嘴亲了麦苗。

    麦苗攥紧着两手,软拳虚虚地捶了一下陈藜的背,然后,五指一蜷,抓紧了男人的衣服。

    “呜……嗯……”陈藜唆着那张嘴儿,只许一点可怜的呻吟溜出来,舌头没有心思弄什么花头。就想要麦苗,狠狠地,把人全都给要了去。

    夏夜里蝉叫声热烈得很。

    麦苗到底是头一回犯病,那瘾头断断续续的,这会儿跟陈藜亲过嘴,也算是解了些许。

    浓浓的硝烟味包围着他,短暂的满足了以后,这时,麦苗作为一个“伴儿”,那趋利避害的本能便又回来了。

    他颤颤地往后一缩,躲开了陈藜,然后就“嘶嘶”地吸着鼻子,凌乱地一翻身,手肘着地,急喘喘地要逃走。

    可他还没爬出去几步,突然,教人一发狠地给拖回来。

    麦苗“啊”地哑叫一声,被丢回地里,这下,是真的哪里都逃不去了。

    陈藜听到麦苗的哭声,这一回,他不仅没有半点心疼,反倒是头皮一阵阵发紧,牙也咬得疼得很,邪火全都烧到心去了。

    下一刻,麦苗躲都不及,凌乱的挣扎中,被陈藜一手扯掉了裤子。在陈藜要去扒开他的两腿时,麦苗却抗拒得更加厉害,又是哭又是蹬的,凄惨又绝望。

    可是,他又哪有什么本事争得过,那双用力合起来的腿,终究还是被陈藜给强行地分开了去。

    这一晚的月色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