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诊断室外的长凳上只坐了一会儿,就有个披着白大褂的医生走来了。

    他老远便惊讶地喊:“陈团长!”

    陈藜站起来,也应了声:“哎,老唐!”

    唐大夫领着陈家兄弟走进办公室,一路上直寒暄着。

    “从我从潭城调回来,算起来都跟团长你有三年没见一面了。”

    陈藜:“别叫团长了,现在咱们是同志了。”

    “是是,同志。”唐医生的语气充满了感慨,“上个月,我碰见到北师的张队,他说你不想留在首都的大院,退伍后就回老家了。说真的,大伙儿都替你可惜。”

    他拉来了两张椅子,陈藜忙去接过,嘴里说道自己来。

    都坐定了以后,陈藜始终惦记着自己来的目的。

    他看一看身边的人,介绍道:“老唐,这是麦苗。”他握着麦苗的手一紧,“他是我的伴儿。”

    唐医生一怔,正眼看着麦苗。

    他之前虽然是随军的医生,可却不是陈藜他们那一类的人。然而,陈藜和麦苗一起生活了个把月,还每个晚上睡一张床,不也没认出来,普通人可就更别提了。

    “还没向组织打过报告,目前知道他的,就我一个人。”陈藜把事实都先交代了,省了他人暗自琢磨。

    大夫静了好一晌,勉强消化全了这件事,不自觉压低声音,谨慎地说:“这样,先不着急。咱们先采血,做几个检查。”

    很早他们就认识到,单单身体构造的不同,可能只是单纯的人体缺陷。所以,尤其是在十多年前,全国新生儿都是强制采血检验,一直到内外局势都逐渐稳定了,这个制度不再严格执行。

    话是这么说,唐医生心里也清楚,陈藜能千里迢迢带着人到部队医院来,铁定是从亲密接触确认过事实了。

    唐医生立即开几项检查,单子里还包含了b超和拍片子,一点都不敢马虎。

    陈藜带着麦苗去了诊断室,那个地方很私密,并没有外人,想来是为特殊情况而准备的。给麦苗做体检的都是女同志,尽管这样,陈藜还是紧紧陪着。

    再说,也只有陈藜哄得住麦苗。

    麦苗从诊断室出来时,跟只兔子一样,两眼都红红的。

    他被陈藜搂着,神情充满了不情愿,仿佛是被人给骗狠了,委屈得很。

    陈藜看看他的手肘,不晓得是不是只有麦苗这样,还是他们这类的都是如此,经不起一点折腾。他被抽了两管血,手臂留下了一小片的青紫,在那白透的肌肤上,看着还挺骇人。

    唐医生道:“结果明天会出来,要是确认了,这事咱们肯定不能瞒报,希望你能理解。”

    “我省得。”陈藜心里也有数了,否则也不会带着麦苗过来,“别的先不想,我就是怕他身体养不好,真的有什么好歹,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大夫赞同道:“陈同志,这个想法很正确。”他叹了一口气,“从现在掌握的资料来看,他们活脱脱就是你们的反面,年少时没啥事,反倒是成熟后,如果照看得不仔细,很多身体都会落下残疾的毛病。

    “尤其到了怀孕、生孩子的紧要关头,这几年也有极个别隐瞒不报的,送进来的时候,往往大人和孩子都一起没了。”

    第十二章 陈藜:就很突然

    和唐医生道别后,麦苗还是满脸的不开心。

    他甩了几下陈藜的手,可陈藜抓得死紧,还老不肯他把头抬起来,跟护犊子一样地带人走出医院。

    等到上了公交,麦苗气鼓鼓走到座位。

    陈藜刚要在他旁边坐下来,麦苗就怕屁股一扭,坐在外边的座位,闹着别扭地看着窗外:“这儿有人了!”

    后边还有人等着上车来,陈藜无奈,只能坐到了后方的一个座位。

    陆陆续续地上来了些乘客,两兄弟一前一后地坐着。

    车开了也没多久,前头的人就暗悄悄将视线斜向后方。

    一旦陈藜有啥动作,他又把眼睛给别回去。

    就很气。

    陈藜看着眼前这黑色的发窝,总感觉那头顶好像冒着青烟,就算有再重的心事,也禁不住莞尔。

    麦苗的头发有点长了,还没来得及剪,末尾的发梢遮住了那白皙的后颈,隐约有一股惑人的幽香从那里发出来。

    陈藜伸出手,才碰一下,麦苗就甩一下脑袋。

    陈藜还不死心,偏又去招惹他,手指摸一下发尾。

    麦苗猛地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没等陈藜出声,他又把脑袋转过去,屁股再一挪,坐到靠窗的位置。

    陈藜坐在后头,独自回味了好一会儿,见麦苗旁边的椅子空了,这才赶紧起来。

    当瞧见陈藜挤到那腾出来的空座时,麦苗两眼睁得铜铃般大——

    世风日下,人心险恶,连傻子都欺负,缺了大德了!

    陈藜跟占了大便宜似的,冲着麦苗,没脸没皮地直咧嘴笑。他这一次没给麦苗躲开的机会,一手就抓住那个细腕子。

    那白白的手握紧拳头,挣扎了没几下,就被那宽大的手掌给拢住了,硬是将拳头给揉软了,手指钻过指间,十指紧紧纠缠在一块儿。

    后来,陈藜在路边给买了个彩色的大风车,这才把麦苗勉勉强强地哄好了。

    麦苗看着大风车,这彩纸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

    他走到半道儿,步伐慢了下来。

    陈藜循着他的目光,看见对面的马路边上有个铁皮捅,一个老头儿对行人叫卖:“烤红薯嘞,烤红薯——”

    陈藜手里攥着两个滚烫的烤红薯,穿梭过大马路。

    麦苗伸长脖子,一直到陈藜跑到面前来,脸上才一松,彻底消气了。

    两兄弟站在边上,陈藜把皮撕开了,舔了舔烫红的手指,把红薯递给麦苗:“小心烫。”

    他自己的不吃,就看着麦苗一口接一口,吃得贼香。

    马路上车来车往,路人往复。

    陈藜脸上的笑渐渐收了起来,他站直身。

    他的身材很高大,手臂一拢,就把麦苗给整个人挡住了。

    陈藜左右看顾一眼,脸上的神情,已经没有了面对麦苗时的温柔和轻松。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头护食的雄狮。

    要是有哪个胆子肥的,敢把手伸过来,他能恁死他。

    麦苗被陈藜的气味儿毫无死角地包裹着,什么也察觉不到。

    他一口气吃下了大半个,仰起脸看看陈藜,以为他没有吃的,忙把剩下的凑到他的嘴边:“哥,你也吃。”

    陈藜被麦苗一搅合,眉宇间的戾气瞬间冲淡了。

    他低头,吃了一口,眼睛还是扫视着两旁。

    “甜不?”麦苗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就眯着眼,脸颊露出窝,美滋滋的。

    陈藜也笑了,脸上也有个浅浅的梨窝。

    *********

    麦苗没想到水龙头也是会直接出热水的。

    陈藜给他装了满满一缸的水,麦苗急不及待地脱光了,抬起腿跨进浴缸里。

    他一坐进去,水就溢了出来。

    遗憾的是,这浴缸太窄小了,还不够他一个人伸展,只能屈着腿坐在里头。

    麦苗玩了会儿水,一扭头,就看见陈藜也在脱衣服。

    陈藜不光脸长得俊,身体也长得好看,让那双膀子用力给搂着的时候,就感觉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用害怕。

    麦苗陡然开窍了,为啥村里的姑娘,都爱上门来找他哥。

    想到这儿,他就觉得胸口有点堵,牙都觉得酸。

    以前……他从来不这样的。

    “唰唰”地几声,麦苗很快又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陈藜把裤子脱下来。

    他的下腹毛发浓密,吊着一根深肉色的阳具,在一团团朦胧的水汽里,都能看出个形长来。

    麦苗这会儿瞧明白了,陈藜的东西,就是比他的还大,大好多。

    陈藜一瞧过来,麦苗就立马转开眼睛,一脸百无聊赖,欲盖弥彰地泼着水。

    那模样就跟平时耍小性子一样,不住挠着陈藜的胸口,害他心痒。

    “想看就看。”陈藜打开花洒,水浇了下来。顿时,整个洗浴间热气腾腾的。

    他搓着身子,状似不经意地说:“我陈藜的媳妇儿,有啥不能看的。”

    麦苗的脸一阵热,脑袋转过去,又转回来。他咬咬下唇,说:“苗苗……不是媳妇儿。”

    背后浠沥沥的水声止住了。

    麦苗感觉一团热气挨了过来,都没等他反应,陈藜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来:“苗苗怎么就不是我媳妇儿了?”

    “……嗯?”

    随着那声“嗯”,滚烫的唇就落在耳朵旁。

    麦苗觉得不只是耳朵,他全身都热了起来。

    可他还是犹犹豫豫地回答:“媳妇儿……要一起,一起睡,天天睡。”

    麦苗咽了一咽口水,声音小小的:“还要生娃娃。”他扭了扭脸,转过去,和陈藜的眼睛对上,神情认真地说,“苗苗是男的,不……不能生娃娃。”

    麦苗的世界很好懂,他不能生娃娃,那当然就不能做陈藜的媳妇儿了。

    麦苗心里想,他哥哥那么傻,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那他也不能骗了他呀。

    一个手掌抚过来,捧着青年的脸庞。

    那只手布满了茧子,指腹也是粗糙的,却轻轻地擦过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