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大雪之下,朝她招了招手。

    眉目之间一如往常带着温和。

    他比以往消瘦了许久,这段时日称说自己忙,极少见她。她便也不吵不闹,装作不知。

    此时沈少卿朝着她招手,语气宠溺:“相思,下雪了。”

    雪下的有一会儿了,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白霜。呼啸的狂风刮在两人脸上,头顶是漫天的飞雪。

    沈清云走了过去,靠近在他身侧:“下雪了,沈少卿。”

    南疆从不下雪,于是沈少卿许下诺言说回京都后的第一场雪,他们一起去看。

    只是后来,她在京都看的第一场雪身侧却没有她。她一个人走他走过的长街,去他想去的路,看他想看的雪

    如今他回来了。

    朱雀街他陪她走过,千万盏的明灯他也替她放过。他们一起实现了当初许下的承诺,如今也一起漫步在雪地里,看着在南疆从未见过的雪。

    他们没撑伞,就怎么走了一路。谁也没说话,只有雪落在地上的声响。

    漫天的雪花落在两人的身上,头上。沈少卿转过头,看向她头顶上的那一瞬白。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伸出来的手又不舍得放了下来,只轻轻地拂去了她鬓角边雪:“你头都白了。”

    沈清云的目光落在他眼睛里:“我们一起都白了头。”

    第122章 出嫁

    成婚的日子定了, 就在三日后。

    那日淋了一场雪,沈少卿的身子非但没病,反而如枯木逢春一般渐渐地好了。

    这几日接连下雪, 难得的遇到一个好晴天。婚礼的前一天, 姜玉堂派人送来了聘礼。

    沈少卿瞧了一眼,便让人尽数加到嫁妆单子里。闫准在一边笑:“大小姐的嫁妆现如今可是多到数都数不尽。”

    “这些东西加起来,怕是够大小姐十几辈子的吃穿用度了。”

    “姑娘家就是要多些嫁妆。”沈少卿面上却满笑意:“嫁妆多,底气也就足, 嫁过去光是看这些嫁妆的份上便谁也不敢欺负。”

    更别说,她如今肚子里还有了孩子。

    那个还在肚子里的孩子,虽然还未出生,也不知男女。可那因为是她的孩子,他依旧爱他。

    他连孩子出生后的礼物都准备好了,他希望自己能参加到她的未来里。

    沈少卿低头, 手中又继续写后面写的字。

    两姓联姻, 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 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 尔昌尔炽。1

    他手里写着的正是婚书,她不是宋家老爷所亲生, 赵君山那个只生不养的更是不配。

    沈少卿自小就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如今要送她出嫁, 便亲手替她写下这份婚书。

    他自幼写的一手好字, 十七岁时便与前太子陈琅名满京都, 可这段时日几百字的婚书写了无数遍, 却每一遍都不满意。

    闫准在一旁瞧着许久,目光落在将军的腿上却又默默地挪开。这几日将军瞧着是身子一日一比一日好了,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可是那双腿却是越发站不直,多数的时候都是坐着的,夜晚膝盖那儿更是疼痛难忍。

    他知道,将军到如今都是一直在强撑着。

    想撑到大小姐嫁人,这样他才能放心离开。

    深深吸了一口气,闫准将眼里的泪给憋了回去。这边,沈少卿又写完一遍。

    他收笔起身时,手中的红绳却忽然断了,掉在了婚书上。

    这根红绳他戴了许多年,从未离身。此时忽然落在纸上,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只觉得心中一阵慌张,立即就捡了起来。顶端儿坠着的红豆在手中微微晃荡,沈少卿拿在手中的一瞬间,却是一双手都在颤抖发麻。

    这根他带了许多年的红绳,里面并非是绳子。而是一根根的青丝。

    一缕青丝系君腕。她将自己的发丝剪下来,编入了送给他的红绳里。

    “将军。”闫准瞧出不对劲,立即凑上前。待看清那红绳里的发丝后,也跟着停在原地。

    “大小姐……”他喃喃一句,随即想到什么,眼睛彻底湿润了。

    南疆有个习俗,人人皆知。

    女子的青丝是一缕魂魄,若是让男子戴在身上,便可替他挡灾保佑他的平安。2

    从此以后,你所有的灾难我都替你挡,所有的苦痛我都替你来扛。

    结发夫妻。

    故而女子的青丝都是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的。

    沈少卿想到那一日,正是初春,烈阳打在戈壁滩上,小姑娘气一袭红衣骑在马背,摇晃着手中的皮鞭满是娇俏。

    她雀跃的像是一只鸟儿:“沈少卿!”她就这么喊他:“沈少卿,你要戴好了,一辈子都不可以取下来。”

    少女脸上的薄云满是羞涩。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满满的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