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和你父母谈谈。”

    “不用了,我自己解决。”

    蔡文澜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这孩子各方面都很出色,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母亲就是不喜欢她。

    “我去给我五叔拍个电报,您回吧,耽误您工作了。”沈梦昔对着蔡校长深深点了下头,调转车头向邮局骑去。

    她发了个电报给孟庆严,把情况跟他简单说了一下,希望他回电报打到学校。

    到学校,已经要放学了,她干脆取了书包直接就回家了。

    “咋不做饭?”关秀琴下班回来,居然还能发脾气。

    沈梦昔认为,她有可能是一种另类的神经病,固执的、认知障碍的神经病。一旦认准了一个判断,无论你做什么努力,她都不可能改变对你的看法,直到永远。让人绝望的永远。

    “你还没有回答我。”

    “回答你奶奶个腿儿!”关秀琴一抖围裙,做饭去了。

    晚饭的时候,小北在北屋门口喊:“三姐吃饭了。”

    “没做她的,吃什么吃?”

    “妈!你干什么啊!明明就是你不对,为什么那么对三姐?现在又不让她吃饭!”小北火了。

    “你也学会顶嘴了是不是!”关秀琴指着孟庆仁说,“你看看你的姑娘儿子,一个个的就这么对他亲妈!”

    沈梦昔走到饭桌前,“我是垃圾箱里捡来的吗?”

    关秀琴一愣。

    “那是因为我长得像奶奶吗?你到底有多恨她?她是恶婆婆吗?她带走了你照顾不了的孩子,养大了你的孩子,把她的钱都留给了你的孩子,你怎么还是恨她?她人已经走了五年了!”

    关秀琴听了下意识地先看了孟庆仁一眼。

    “胡说八道!我啥时候恨你奶了?”

    沈梦昔不听她回答,转身回了北屋。

    只听孟庆仁放下筷子说:“不吃了!”

    ******

    第二天沈梦昔背着书包出门,没有吃早饭,小五抱住她,“三姐,你咋不吃饭?不吃饭肚子疼!”

    “三姐没胃口,吃不下。”

    “我给三姐留着,中午吃。”

    “好小五。”

    沈梦昔直接去了火车站,查询了去沈阳的列车发车时间,又去学校查看了电报,估计一大早也不会有电报,一问,果然没有。

    她返回家,拿了个水壶放到书包里,就去火车站了。

    用家属证写了去沈阳的票,在候车室等了一会儿,就检票进站了。

    火车上,沈梦昔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的单调声音,看着窗外的景物在眼前晃过,沈梦昔的情绪逐渐平稳。

    她问自己去沈阳到底要做什么,是要去揭发孟繁南吗?

    不知道。

    她又问自己特别喜欢文工团的工作吗?

    不知道。

    她一向不喜欢把热爱的事情变成工作,那样,工作和爱好都会变得无趣起来。

    可在无趣和下乡十年之间,她选择无趣。

    到沈阳的时候是凌晨,她在候车室里枯坐到天明,天亮了胡乱吃了一口,喝了点水,就坐公车去了和平区。

    在歌舞团的门口,沈梦昔被拦住了。沈青山连边防营部都进不去,现在沈梦昔也一样进不去前进歌舞团。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就这样与这个地方擦肩而过了吗?

    北风吹得人眼睛生疼。

    门口的岗哨走过来:“没有事情请远离这里!”

    “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吧,找不到我姐姐,我马上就出来。”

    “刚才跟你说过,铁路家属证并不能代替介绍信,请赶紧远离这里!”

    “我只是想看看她穿军装是什么样,也不知道她军训受不受得了?”

    哨兵对她做了个手势,请她离开。

    沈梦昔撇撇嘴,要哭不哭的。“我大爷在朝鲜战场牺牲了,我们家五个当兵的呢,我又不是特务,你怎么那么凶!”

    哨兵一愣,语气缓和了许多:“这是我的职责。”

    “我就问问她们军训几天在哪儿军训?”

    “这里目前没有你找的人,军训后才会来这里,你回去吧,不要耽误时间。”

    沈梦昔一看问不出来了,转身离开了。

    她知道自己并不能狠心揭发孟繁南,那样会扯出一串,直接影响孟庆仁和关秀琴的工作,这个年代,犯了错误,也不知道会受到什么处分,要是没了工作,这个家就彻底完了,小北小五还不知道遭什么罪。

    沈梦昔用仅存的理智,支配着自己去了火车站。

    十字路口,绿灯亮了,乌央乌央的一大群自行车快速通过路口,沈梦昔麻木地看着,她该往哪儿走呢?

    去佛山找五叔找奶奶?凭什么呢,又不是人家的孩子。

    去上海找四叔?更可笑。

    只能回齐市等着毕业参加工作,到时候就能脱离这个家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