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昔和刘文静叫了王婶。

    “妈,我带她们俩来家喝口热水,刚才滑冰了,挺冷的。”

    “哦,滑冰了?那得喝热水,我去倒水!”王婶疾步去了厨房。

    王家屋里屋外干干净净,窗边椅子上放着一副花镜和一件没织完的儿童毛裤。

    一会儿,王婶端来两碗浓浓的红糖水,沈梦昔和刘文静连忙站起接过。

    “喝,喝啊,天儿冷喝点糖水!”王婶抬手让着。

    两人也没客气,把糖水都喝了,胃里暖融融的,就是有些齁的慌。

    王建国的父亲早已退休,他弟弟王建林接班在重机厂上班。这会儿父子俩一起从外面回来,一见屋里两个姑娘,都愣了一下,王建国父亲马上笑着让她们坐,爷俩去了其它房间。

    沈梦昔和刘文静赶紧告辞,王建国母亲殷殷送到门外,让她们有空再来。

    王建国跟在她们后面。

    “你就别送了,回去吧。”沈梦昔去接冰鞋。

    “我送你俩回家。”王建国躲开手,不让她拎。

    说是送,其实就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后面。

    “哎,你什么意思啊,怎么忽然到他家去了?”刘文静小声问。

    “就是去看看。”

    “你不会是......”

    “真就是去看看!。”

    “我看可没那么简单,你跟我说说什么打算啊!”

    “真就是突然渴了,去喝点水。”

    “别死犟了,我还不了解你!”

    沈梦昔紧急转移话题,“我觉得你真应该去哈市找周和平谈谈,你现在毕竟只是听说,只是猜想,只有见面了,好好谈开了才行。”

    刘文静似乎也下了决心,使劲点了一下头。

    ******

    年前范建国回来了,一见沈梦昔就大咧咧地恭喜她,对自己的成绩也毫不隐瞒,伸出一个手指“总共100分!”

    “总共是哪一科?为什么我们都没考?”沈梦昔纳闷地回头问刘文静。

    几人哈哈大笑。

    “就知道欺负我!”范建国探头往孟家厨房看看,小声说:“当年我大哥可稀罕你二姐了,让我妈知道了,差点没把他掐死,说你家闺女太厉害,不能找,会让她使唤一辈子的!”

    “也没见你妈少使唤你爸!”沈梦昔嗤之以鼻。

    范建国被噎的一梗,“嗳?好像是这么回事啊。”

    众人又笑。

    过了三月份,小北的通知书来了。

    孟庆仁拿出早早准备好的鞭炮,亲自出去点燃放了。

    邻里都来观看,在噼啪声和青烟缭绕中,交口称赞孟家教子有方,关秀琴特意换上新衣服,出门和大家应酬,整条街都是她爽朗开心的笑声。

    第三天后,维拉收到黑大录取通知书。

    沈梦昔跑去祝福维拉,郭大夫激动得坐在家里流泪,维拉也哭了,拿出通知书给她看。

    沈梦昔的电话却迟迟不到。她自己还好,孟庆仁已经开始失眠。

    一周后,孟庆仁急匆匆从单位跑了回来,进门指着沈梦昔,却喘得说不出话来,一边喘一边流泪。

    “爸你怎么了?是心脏吗?”沈梦昔两步冲过去扶住孟庆仁,喊小北拿把椅子让他半躺下来,解开他的衣领。“深呼吸!来!深呼吸。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我没事!”孟庆仁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沈梦昔,忽然捂住脸放声大哭,哭声惊动了一家人,关秀琴吓得腿都软了,哆嗦着声音:“老头子!你这是咋地了?”

    孟庆仁哭了足足三分钟,情绪才稍稍缓和,“小西场长,来电话,说通知书到了!燕京师大!”

    “嗨,吓死我了!”沈梦昔笑着说:“那不是很正常吗!好了好了,快别激动了,怎么看上去比清大的通知书还激动呢!”

    “我老姑娘,终于从农场出来了!”孟庆仁哽咽地嘶吼着,额头青筋暴露。沈梦昔听着这个老男人的哭声也眼圈发红,她下乡这八年多,他恐怕都生活在愧疚和无奈之中吧。

    关秀琴听了一把捂住嘴,呜咽着转身回了南屋。

    ******

    沈梦昔立刻动身去嘉阳,孟庆仁跟她坐一趟车去双河,他要赶去父母的坟上拜拜。

    沈梦昔到了嘉阳,很顺利地取回通知书,做了户口和粮食关系迁移。

    场长非要请沈梦昔吃饭,席间要郑旭给沈梦昔正式敬酒,原来,郑旭刚刚收到东北林大的通知书,场长说是祖坟冒了青烟,老郑家也出了大学生。这个行伍出身的大汉,喝着酒双眼潮湿,“那年,你叔让我照顾你,结果呢,还是我们家偏得了!来!郑叔敬你!”

    沈梦昔只敢小小抿一点,场长也不计较,自顾自喝着酒,还脸红脖子粗地唱起了“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