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后,他仔细折好放入怀中,起身检查了一下鸟笼,加固了笼门,重新系了缎带,似乎绑成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用不着这么隆重,像送大礼似的。裴暮雪挥挥小翅膀,有些脸红,这也太贴心了。

    这时,李无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手将他捞起,三下五去二在他脖子下也绑了个小蝴蝶结。

    裴暮雪:???

    直到被连鸟带笼打包拎走,在山间小径上一颠一颠,他才隐隐猜到了自己的命运。

    他瘫坐在毛垫上,爪子使劲儿揪着缎带,将该死的蝴蝶结揪得看不出原貌,成了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死结。

    解决了笼子,他用力叼住脖子上的蝴蝶结,翅膀爪子并用,扑腾了好几下,结果把自己死死缠住了。

    他从满身绸带里探起脑壳,虚虚地喘着气。

    李无晴想用他当礼物借花献佛,简直用心险恶。

    他是不会乖乖坐以待毙的。

    这条路,怎么有些熟悉。他抬起眼皮,李无晴居然七绕八弯地来到了千山派大门口。

    李无晴望着门口的匾额,一向冷漠的神色居然又消融几分,再一低头就看到了一片狼藉,他无奈一叹,摸摸鸟崽的脑袋,“别捣蛋。”

    裴暮雪才不想听他的话,脑壳扭到一边。

    接着他便见识到了李无晴的手指有多灵活,还没反应过来,几道残影一晃,一路的战绩就被恢复原样。

    裴暮雪偏着脑壳一看,自己脖子上的蝴蝶结居然更圆润好看了。

    “劳烦通报,万水门李无晴有要事寻贵派裴暮雪相商。”

    乍一听闻自己的名字,裴暮雪浑身羽毛一颤,悄悄瞥了李无晴一眼。

    他一身白衣飘逸无比,往那里一站就是一道风景。门童纵然看不惯万水门之人,但是对着这样一个仪容完美、相貌非凡之人,也说不出什么刻薄话,便进去通报了。

    裴暮雪愣愣倚靠在毛垫里,一时拿不准这是什么发展。

    不久门童便折返,抱歉道:“真不巧,小师叔今日外出未归,你可以留下口信我代为转达。”

    李无晴眉梢微落,稍作犹豫便将鸟笼递了过去,“劳烦将此物与信件一同转交。”

    门童早就看到了这个花里胡哨的鸟笼,碍于礼貌才未开口询问。如今听了,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在李无晴和鸟崽之间来回扫了几扫,捏着信件一步三蹦地走了。

    裴暮雪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熟悉的房间,这……他回家了?

    李无晴把自己送给了自己?这不是借花献佛,算是借佛献佛了。

    裴暮雪一肚子疑惑,在笼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笼子旁的信上。

    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眼前有一个更大的危机。

    门童已经离开,如果一直没其他人进来,他岂不就一直被困在笼里,不定哪一刻就撒手人寰了!

    顾不得其他,趁现在还有力气,他要赶快自救。

    他伸出一只爪子,奋力扯下垂着一飘一飘的蝴蝶结,叼起一根缎带,缠在笼门上,另外一头留了一个圈。然后钻进圈里,拖着带子一下一下扑腾着朝笼子顶扑去。

    如此几下,笼门终于松动。等到终于打开时,他也累的趴下了,笼子里可怜兮兮地落了一堆软毛。

    休息片刻,他憋着劲飞了出去,叼起信封,爪子夹出了信纸。

    他现在几乎怀疑李无晴是故意折腾自己,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阴谋。

    “此鸟甚乖,赠予你,望心悦之、善待之。”

    裴暮雪抓起信纸翻来覆去,只看到了这么一句。敢情他坐那里憋了那么久,就憋出来这一行字。

    他无力地瘫倒在信纸上,“甚乖”?

    想起自己半夜兴奋吊嗓子,洗澡刻意溅他一身水,怎么也和“乖”字不沾边。

    难道……

    他受够了自己,急中生智想了一个一举两得之策。将烦人难缠的鸟崽送给死对头,麻烦没了,还能恶心一下死对头,真乃妙计也。

    越琢磨,裴暮雪就越认为自己找到了真相。

    他平躺着轱辘转了几圈,才爪子一蹬悠悠弹起,飞至床边,用脑壳顶开床单,钻进了黑漆漆的床下。

    既然回来了,那就努力找到恢复之法,再去和李无晴过过招。

    床底下藏着他搜罗来的压箱底的秘法典籍,如果没记错,其中一项就是变化之术。

    他一头飞了进去,瞬间闻到了浓郁的月酥酒香味,余光瞥见了酒坛下垫着的那本典籍……

    他一愣落在地上,满腔都是悔意,当初随手拿来做垫的居然正是那一本。

    月酥酒是他最爱喝的酒,打破吧,实在不舍得,搬走吧,他这么一只柔弱的鸟崽,如何才能移开酒坛呢。

    最后实在无法,他心一横,含着泪一伸爪,酒坛摇摇晃晃歪倒在地,“咔嚓”裂开了。

    他抖抖翅膀,一个猛子扎进坛底,灌下了最后一口,狼狈不堪地叼住被打湿的书拖了出去。

    他叼着书角一页页翻着,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秘法。

    一道光闪现,裴暮雪体内涌起一股力量,视线忽的升高,顺顺当当恢复了原本模样,一身修为也回来了。

    他伸出手,这是熟悉无比的修长白净的手指,不是方才软乎乎的小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