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说出口,李无晴救雪豆时的情形,李无晴体力不支俯倒在床的模样,交替在他眼前闪过。他从未如此游移不定过。

    裴暮雪抬头:“除了此径,别无他法了么?”

    仇天纵站起身,小心照料着炉火,背对着他说道:“这个选择,你可以慢慢来。”

    裴暮雪无言。

    “那朵花,我可以代你去寻。一月后,新月崖的主人应该就会出关了。”仇天纵添了一把火,扇着风,一股呛人的烟味弥漫开来。

    “不必,”裴暮雪也站起身,“我亲自去。”

    “我和那主人是旧识,比你去拿到的可能性要大,”仇天纵笑起来,“你去了,估计会被直接打出来。”

    裴暮雪意外地挑挑眉,“这是为何?”

    仇天纵道:“她平生最讨厌负心人。”

    “我从未见过新月崖的主人,怎么就成了负心人?”裴暮雪不解,怀疑自己这位老友是否开始胡诌了。

    仇天纵爽朗一笑,“你之前气哭了不少女修的事,如今的修仙界谁不知道?”

    裴暮雪不明所以,“我也是不明白,那并非我本意。”

    仇天纵笑笑不再说话。

    裴暮雪回了千山派,第一时间便去寻了鹿华。仇天纵所赠的药丸越早使用,效用便会越好。

    鹿华迷迷糊糊醒来,入眼即是裴暮雪的身影,忙道:“师父,您坐,朱师兄拿来的果子您吃一些。”

    小徒弟如此懂事,裴暮雪自是欣慰,取出了一粒灰色药丸,“这是为师为你寻来的,可抵御黄尘暗界各种诡异秘术带来的损伤,你服下,对你的伤口有好处。”

    鹿华一脸的受宠若惊,急的想坐起,可是一动便剧烈咳嗽起来,手臂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裂开了。

    裴暮雪忙按住了他,“动作不要如此大。”

    鹿华道:“师父如此悉心为我寻药,我实在感激,一时没注意就……”

    裴暮雪笑笑,“不急,我待会让朱木来为你上药,这药丸性烈,等上了药再服。”

    鹿华瞪着大眼睛,点点头,听话地躺好了。

    裴暮雪出了门,重新惆怅起来。

    今日天气不错,他走在红花绿树之间,却未感放松,心中一块大石压着,即是刻意不去思索,也无法彻底将这样的思绪抛开。

    如果回到进入秘境之前,李无晴还是他完全对立的死对头,他可能就不会如此拿不定主意。他会毫无顾忌地寻来白焰花,医好无凌为自己受的伤,皆大欢喜。想起李无晴,顶多会唏嘘一下,曾经的势均力敌死对头,如今变成了如此模样。

    他不过失去了一个对手罢了。

    裴暮雪想到这里,心中升起一丝的不确定。

    也许,雪豆还会为自己的饲主忧伤?

    也许,他还会为修仙界一颗新秀变得黯淡无光,而感到惋惜?

    他理不清如此杂乱无章的情绪,不知为何一想起李无晴相关,就让他摸不着头绪。

    裴暮雪心道,不想了。

    等白焰花到手之后,再做定夺。

    “哎哎,裴师叔!”几个面生的弟子迎面走来,皆一脸好奇打着招呼。

    “你们是?”裴暮雪想了想,千山派似乎没有这几号人。

    “我们是万水门的弟子,”其中一个胆大的弟子笑嘻嘻地说着,“来此找人讨论《山水修谱》中的难解之处。”

    裴暮雪赞许地点点头。

    “裴师叔,您说这句‘无形无意,意在无形中’,究竟该做何解?”他哗啦啦翻起了书,其他弟子皆点头附和,期待地看着裴暮雪。

    他可是修仙界极其有名的人物,以前因为门派对立,他们虽表面嗤之以鼻,可实际上只有嘴上如此,摸着心窝讲谁都有些心虚。如今结盟了,他们自然而然地表露出了一丝崇拜。

    裴暮雪沉吟片刻,道:“这句讲的是剑之意,也是心之意,是一种剑法境界,更是心境。”

    弟子们一齐点头,激动起来。能得到裴暮雪的指点,那是多么难得。

    裴暮雪长袖一拂,接着道:“这个境界你们如今不可能领悟,不用做无用功,回去吧。”

    几个弟子登时僵住了,面面相觑,脸上瞬息万变。这一盆冷水浇下来,浇灭了他们所有的热切。

    门主勒令他们多和千山派弟子交流,他们改变心态照做了,可是看看这千山派小师叔的态度,令他们心寒,又让他们备受打击。

    “师父!”朱木从后面跑了过来,“我已经替师弟上好药了。哎师兄们,你们怎么站在这里不走了啊?”

    几人看看裴暮雪,又看看朱木,脸色一水的颓丧,手上的修谱都拿不稳了。

    朱木忽然就懂了,讪笑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何给自己师父找补。

    这时,其中一个弟子突然开心地高声叫道:“大师兄!”

    李无晴远远过来了,走得呼呼生风,完全不像根基受损的人。

    几个弟子互相对视了一眼,腰杆挺得直了,不悦的情绪一扫而光,得意起来。

    他们的大师兄,可是绝对不逊于裴暮雪的人物,这样的情形,大师兄肯定会向着自家弟子。有大师兄在,不怕这个场子找不回来。

    其中一人屁颠屁颠就冲着李无晴过去了,添油加醋地小声告起了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