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弥丙道:“年数已久,我们只追溯到,当年阴鬼一族进入人间,是因为守护暗道的识灵鸟族长的死亡,而死亡的原因……”

    他双手合十,终于说了下去,“当日,十方阁主所展示的,皆为事实。”

    不少修者已经闻讯赶来,沉默在人群之中蔓延。

    这日,应如是闭门许久,出来后面色如常地扫视着众人,辞去了掌门之位。

    一时间,他积累多年的一切都崩塌了。

    修仙界众人的目光里,有着震惊有着鄙夷。这可是一桩尘封多年的丑闻,牵扯了四位鼎鼎大名的人物,足够茶余饭后多年的谈资,有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很快传的沸沸扬扬。

    已死的三位就不说了,还活着的应如是便成了众人言语的中心。

    传言到最后,有人说这四人联手杀害敖从筠,被李寄云发现,反将她灭口。也有人说,应如是和李寄云有着不足以为外人道也的感情纠葛,最后杀人时才会颇有一番纠结,讲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当年的前因后果他都在现场。

    后来,说这话的人被裴暮雪好好教育了一番。

    传言暂歇,众人的视线落在了惩罚上,应如是仅仅辞去掌门之位,怎么可以呢。十方阁虽然作恶多端,可是李寄云是一个心怀大义的女修,在当年也是小有名气,应当为她洗刷这份冤屈。

    裴暮雪、水无涯、寻古兰、弥丙,还有其他一些门派的掌门,齐聚淮川峰,既是为了商讨李寄云死亡一事,也为了齐议应对黄尘暗界的策略。

    “应掌门为了千山派、为了山水盟,大半生鞠躬尽瘁,怎可因为一件他没实际动手的事,而废掉一身的修为?”

    “他已经不是掌门了。李寄云同我是旧识,她是白死的么?应如是在旁边看着别人对她动手,真正的正人君子能像他这样么!”

    “对,要我说,他的责任肯定有,以前真是错看他了。那三人曾经都是在座所有人敬仰的人物,他们的真正目的真实面目,大家有权知道!应如是若能将当年的来龙去脉告知天下,也算是功德一件。”

    众人争得脸红脖子粗,水无涯抽完了烟,把玩着烟杆,将露出头的仓鼠塞了回去,缓缓道:“应如是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真的不清楚么。”

    偌大的房间沉默了,众人都知道他同应如是有着说不清的恩恩怨怨,现在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打压机会。

    水无涯道:“前几日,若是没有他,整个淮川峰已经被黄尘暗界攻破,血流成河了。诚然,他犯了错,可是作为掌门,他是合格的。”

    裴暮雪接着道:“我有一个提议,可以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寻古兰笑了,“你们一派的作风,真是一脉相承。”

    裴暮雪没有理会她的嘲讽,“近日黄尘暗界异动一事,师兄将同我一起通过万白山的暗道,在阴鬼入世之前截杀。如此一来,人间才能避免大难。这是九死一生之事,论惩罚应是够了。”

    有人质疑了,“你为何前去,是想帮他么,要是你也死在里面怎么说?”

    裴暮雪掏出了沉香木,轻轻放在桌上,“我是为师父而去,尽他未完成之事。”

    弥丙方才一直弥勒佛一般静坐,适时站起,叹息道:“当初敖施主的魂魄被锁,有我寺一分罪孽。”

    众人一片哗然。

    “没错,当初大家所见的那位疤脸人,正是炎乙大师。”裴暮雪道。

    无凌追杀他许久,对他的各种伪装都了如指掌。弥丙得知此事后,连夜翻遍炎乙当初的手稿,终于发现了破解之法。

    敖从筠说话了,“我因阴鬼而亡,太多人因阴鬼而亡,我要阻止他。”

    众人犹疑地盯着沉香木,最后个个偃旗息鼓。

    水无涯拨弄着仓鼠的耳朵,道:“这一趟,有没有人自荐加入?精锐越多胜算越大。”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许久之后,有人说:“这可是对他的惩罚,若我们去了,他还能算将功折罪么!”

    所有人都点头附和。

    寻古兰嘴角一勾,鄙夷了一圈,道:“我去。”

    再无其他人发话,水无涯笑了笑,“那就我们四人,加上那个无凌小兄弟。”

    “对,他也需要将功折罪!”有人一拍脑门,说,“不还有一个受伤的魔人么,他也得去。”

    裴暮雪道:“他如今依旧昏迷不醒,去不了,而且……”

    胡英毅的母亲已经来此闹了好几次,再不让她带走儿子,她估计能直接撞死在千山派的门柱上。

    他道:“胡英毅已经等同于废人,胳膊腿都断了,如今就算活着也只能吊着一口气。”

    众人这才作罢,散去了。

    裴暮雪刚出门,温吉星扑过来拦住了他,上来就说:“我也要去!”

    他被仇天纵救醒不久,脸色有些苍白浮肿,眼中透着一丝亢奋,“我要报仇!”

    “你认为你现在有实力么?”裴暮雪背着手,默默叹气。

    “卦象上说,这是我人生里最重要的一次转折,并无性命之忧。”

    “你太过迷信此术。”

    “这是我温家传了一千年的占卜术,只要能出结果,没有不中的。”

    温吉星很坚持,对家传绝学笃信不疑。

    裴暮雪斩钉截铁道:“不行。”

    他拂袖而去,前去探望软禁着的无凌。守门的两个弟子在一旁闲聊,见他去了忙住嘴。

    裴暮雪扫了他们一眼,推开了门,“无……”

    话刚出口,无凌一指点在他的眉心,一个阵法现出,裴暮雪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