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涯生性谨慎,“他们真的已死?”

    应如是道:“我们再……”

    话音刚落,他瞳孔一缩,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两个孩童的确没了气息,双双化成了一团黑气,可这黑气倏地飞到了水无涯胸前,极速吞噬着他的血肉。这是他们死前的不甘怨恨的化身。

    他站在水无涯后侧,没有被波及到,可他心口重重一跳,忙扶住了颤抖的水无涯,“水弟!”

    水无涯笑了笑,“受伤的是我,我都没你这么紧张。你这样,仿佛我要死了一般。”

    应如是蹙着眉,他从未见过水无涯受这样重的伤。这团黑气顽强地附在他身上,没有散去的意思。

    “你这样的确死不了。”敖初真踱着步子走来,眉眼出露出几分关切,可一看就透着虚假。

    应如是怒火攻心,张口就骂:“你简直是个恶毒的白眼狼!”

    当初,敖初真受了他们不少的照料,到了此地,他们还想着救他离开,如今才知道,他们一直被耍的团团转。

    敖初真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师兄们,我又有什么错。是你们不堪一击罢了。”

    应如是一口恶气堵在心口,指着他厉声问道:“师父呢?你对得起他么!”

    “我是被逼无奈,如果可以,我也想只做一个单纯的弟子,这样师父就不会冷落我了。”敖初真敛去笑意,真真切切露出一丝神伤。

    应如是眼中迸发出一道精光,满带怒意,拔剑冲了过去。

    “如果师父当时没因我而死,”敖初真侧身避开他的攻击,慢条斯理道,“你们四人,会放过他么?”

    应如是更加愤怒,随后一剑刺过去,“你在说什么!”

    敖初真笑着道:“毕竟你们犯下的错,师父比师姐知道的更清楚,他那样性格的人,必定不会替你们隐瞒。我一直很好奇,若是我没出手,你们会杀了他么?一个求仙问道之途上的同伴、指引者,和你们几人的名誉相比,孰轻孰重呢。”

    应如是握剑的手在颤抖,久久不回话。

    敖从筠是他的师父,是他最尊重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对他下手。然而敖初真的话如最难解的蛊毒,一字一句侵入他的肺腑,如果当时师父被围杀,他还能同样坐视不理,权当默认么。

    他一定会站在师父那边的,一定。

    应如是闭上了眼睛,长舒一口气。

    他拜入山水盟,日日求进夜夜勤思,为的是学有所成,跻身修仙界无数修者的前列。他高风亮节他修身持正,他真心关照山水盟上上下下所有人。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背弃道义,会为了维持所得到的一切,坐视同门被杀。在他内心深处,一直不愿承认,自己竟是这样一个人。

    他厌恶着这样的自己,却依然忍不住维持着虚假的表象。

    敖初真看着他的脸色,冷冷道:“我果然没看错,你一直口是心非。哪怕你有一丝对师父不利的想法,今日我都不会放过你。”

    第89章

    圆坑边缘,祝念跟不要命似的,为了完成任务,直接拖住无凌,拉着他就想往下跳。

    雪豆气的每一根羽毛都炸了起来,嗖的飞到无凌身侧。

    祝念微微一笑,紫气缠上雪豆,他躲闪不及,被紫气拖住了。

    这下,是三人一齐往下掉。

    祝念的忠心简直日月可鉴,宁死也要完成任务。

    雪豆挣扎了几下,眼见龙骨骨骸越来越清晰,他拼尽力气吼了出来,清亮生脆的一声“啾”,所有的黑气一颤,从各处钻了出来,稀薄的黑气聚集在一起,竟为他所用。

    祝念脸色变了几变,不甘地被黑气拖了下去。

    她看着浮在空中的一人一鸟,她再努力也无法碰触他们,这次任务是彻底败了。

    祝念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落在了骨骸上。

    古城之中。

    水无涯嗓音沙哑,喘着气提醒道:“用山水修谱……”

    应如是一时气急,竟忘了师父所创的杀手锏,迅速转换战术,重新攻了过去。

    敖初真停住,不再玩猫捉耗子的游戏,叉着胳膊冷眼看着他,“师父对我太残忍,这样专门对付我的绝招,他传授给每个弟子,太伤我心了。”

    应如是一招劈在他身上。

    “不过,他最大的错误,就是留下了破招之法。”敖初真纹丝不动,身上亮起光,挡下了所有的攻击,山水修谱对他无半点作用。

    迎着应如是震惊的目光,敖初真继续道:“师父他太大意了。”

    “师父为了对付你而创招,怎么可能会教你破招之法?”应如是又扔出一招,显然不信邪。

    “他当然不会教我,瞒我瞒的死死的,但是他不知道,他的每一招每一式最后都会属于我。”敖初真笑了笑,手指动了动,使出了山水修谱上的招式,甚至比应如是更加熟练。

    “你、你……”应如是张了张嘴,一个念头升起,他难以置信。

    水无涯同样变了脸色,“山水修谱不久前才现世,你是如何学到的……”

    “我没有学,我不需要学,我说了,师父会什么我就会什么。”敖初真欣赏起这两人的脸色。

    “你夺走了师父的修为……”应如是喃喃道。

    “我说了,我是迫不得已,”敖初真道,“他身体衰竭而亡,只是修为被夺最坏的结果。我运气不好,我想他活着,他偏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