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宁等十名吴县县士在十天前便住进了阊门附近的秋林禅寺。

    虽然吴县和长洲县很近,但如果等长洲县开启城门后,再赶去考试院点卯,时间上就有点来不及了。

    所以吴县的考生都会提前去长洲县投靠亲戚,租住民房,或者住进客栈,人口达二十万的长洲县,消化区区两三千考生,还是绰绰有余。

    秋林禅寺这块土地原本属于吴县县衙,后来捐给了寺院,寺院投桃报李,也愿意为吴县官府解决士子的住宿问题。

    历届科举的吴县县士都是住在这里。

    禅寺的后花园亭子里,范宁正和苏亮、段瑜品茶小坐。

    在县学的茶社学习了两年多,范宁学会了点茶,这是宋朝文人的基本社交技能。

    一般书香门第出身的学生,大多在七八岁学会点茶。

    苏亮低头嗅了一下茶罐,笑道:“居然是凤茶,你小子从哪里搞来的?”

    龙茶和凤茶是茶中顶级,宋朝茶饼的优劣并不是仅仅是产地那么简单,后续制作,甚至保养也极为重要。

    像龙茶和凤茶,它们本身也是建州茶,如果制作上乘考究,便能称为的乳、石乳和白乳,也就是茶饼的第四、第五、第六个等级。

    关键还在于养茶,养了三年茶,保持色香和品质不变,这时茶就能升为第三个等级,京挺。

    至于龙茶和凤茶,那至少要精心养十年以上,浓郁的茶香沉淀下来,以至于泡水十遍,茶香依旧回味无穷,这才是茶中极品。

    朱佩在临进京前送给范宁三块茶饼,范宁是后来才知道朱佩送给他的,居然是凤茶,这颗是皇宫的贡品,也只有京城达官贵人才有机会享用。

    顶级茶楼最多也只用京挺,而在京城矾楼可以喝到凤茶,但一盏凤茶至少要掏二十两银子。

    很多富商豪门去矾楼喝茶,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尝一尝凤茶的滋味。

    范宁笑了笑,用茶匙舀了一平勺茶。

    舀茶是点茶的一个极重要环节,茶少汤多,就达不到水乳交融的程度,茶水表面就起不了白沫,称之为‘云脚散’。

    相反,舀茶太多,茶汤表面浓稠如粥,茶水表面也起不了白沫,这叫做‘粥面聚’。

    茶必须要不多不少,把握适量则靠经验,范宁也是失败了多次才渐渐找到感觉。

    茶末放入兔毫担缓蟮谷肷倭糠兴枘┑鞒膳u嘧矗欢ㄒ涟杈龋馐遣杼滥芊裣改宓墓丶?

    下一步就是点茶的高潮,倒水。

    一般是左手拿汤瓶,右手拿茶筅。

    范宁提起汤瓶向茶盏中倒水,一条热气腾腾的细线从茶嘴里喷了出来。

    点水的要点是手要稳,落点要准,要有节奏,沸水必须在一个点注入茶盏,这就不会破坏茶面。

    而右手的茶筅要迅速旋转打击和拂动茶盏中的茶汤,使它起汤花,也就是泡沫,真正的点茶高手会让汤花变得千姿百态,或动物,或鸟禽、或花朵。

    ‘禽兽鱼虫花草之属,纤巧如画,须臾即散灭。’

    这叫做分茶,只有点茶高手才做得到。

    北宋第一点茶高手,西湖南山净慈寺的南屏谦师据说能在茶面上绘制西湖山水,被称为‘三昧手’。

    苏东坡专门为他写了一首诗:

    ‘道人晓出南屏山,来试点茶三昧手。忽现午盏兔毫斑,打作春瓮鹅儿酒。’

    当然,范宁还远远到不了分茶的境界,绝大部分读书人都办不到,倒是顶级茶馆的头牌茶妓反而能做到。

    文人斗茶,一斗汤色,二斗水痕,汤色是指谁点出的茶更浓白。

    而斗水痕其实就是比泡沫。

    谁点出的泡沫越多,时间越持久,水痕露出的时间也就越晚。

    很快,茶盏中的泡沫出来了,竟然越涌越高,就像啤酒起泡一样,泡沫已漫过了茶盏,却不流下去,牢牢挂在茶盏边檐上,最后竟成了一个半球形。

    段瑜和苏亮一起拍手夸赞,“好一个雪沫如球,难怪张教谕夸你点茶进步最大。”

    “阿弥陀佛,小官人点的好茶!”

    三人回头,却是秋林禅寺的住持大藏法师。

    三人连忙起身行礼,范宁谦虚道:“法师过奖了!”

    大藏法师笑眯眯道:“我只是路过这里,顺便告诉范小官人,前院有客人来访!”

    第一百四十章 痴人说梦

    范宁着实没有想到四叔范铜钟会来,这两年他和四叔见面不多,只有在新年和重大节日时才会偶然见到。

    不过范宁也听说朱元甫对他也颇为看重,甚至给他提供了朱家的助学金。

    基本各地的豪门巨富都会重点培养一些出身贫寒的优秀人才为己所用,朱家也是一样,吴县县令高飞就是朱家资助的优秀人才。

    据说朱家资助了数十名优秀的贫寒子弟读书,人数虽然不少,但四叔有何德何能让朱元甫如此看重,着实让范宁不解。

    “阿宁,想不到我们叔侄二人一起参加科举!”

    范铜钟喝了口茶笑眯眯道:“传出去也算是段佳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