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店铺门口的布告上不是写房东急需资金吗?”

    “那是我写的,实际上也不是那么急,房东确实是在筹措一笔钱,但又不想随便卖给普通人。”

    范宁明白了,欣然笑道:“进去看看!”

    范宁注意到这条种满柳树的小路也不窄,一直向北应该通往某条大街,但走的人却很少,倒有点让人奇怪,范宁问道:“这条路向北到哪里?”

    “这条路的尽头是明光寺,过了明光寺再向北走就是内城护城河和城墙了,不过这条路向前走一里就是保康门瓦子的西门,那里面很热闹,是京城的第三大瓦子,仅次于潘楼街瓦子和州西瓦子。”

    范宁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了这座大宅的门楼,这座大门颇有气势,黑瓦门头,大门宽阔,镶嵌了两排十六颗大铜钉,上面有两个碗大的兽头铜环,两边抱鼓石足有五尺高,还有四级台阶。

    若大门开启,马车可以直接驶入府宅,不过大门旁还有一扇小门,估计平时是开小门,主人在这里下车回府,马车在前面有一处专门给马车用的入宅门。

    范宁便知道这边不是主人常住的主宅,应该是别宅,否则门头上面就应该有牌匾,现在上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挂,只有别宅才会这样。

    潘三郎上前拍了拍门环,片刻,小门开启,露出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他见是潘三郎,不由眉头一皱,“怎么又是你,前天你带那个看房家伙出言不逊,把老爷惹怒了,这次你又想让老爷生气?”

    潘三郎连忙陪笑道:“前天真是误会,我不知道那个人怎的那样粗鄙,这次保证不会了!”

    “哼!正好老爷不在这边,否则你再解释也没有用。”

    管家又打量一下后面的范宁,他着实有点奇怪,怎么会是个少年,他父母怎么不来?

    管家迟疑一下问道:“这个少年是来看房的?”

    “杨管家可别小瞧人。”

    潘三郎上前压低声音道:“人家可是新科进士!”

    听说是新科进士,管家的神情顿时大为缓和,他连忙打开门,“那就请进吧!”

    范宁笑着向管家点点头,便走进了府宅,迎面是一块影壁,上面刻的是一幅边关骑射图,只见一名全副盔甲的将军正骑在战马上引弓回射,战马矫健,宛如游龙疾飞,将军神情沉着冷峻,双目微眯,虽是石雕,但目光却凌厉夺人。

    “这可是灵璧青石,五十年前就耗费了两千贯钱,现在远远不止两千贯了,这座宅子光是这块石壁就绝对超值。”潘三郎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范宁站在石壁前欣赏了片刻,他估计这家主人是一名将军,所以才不卖给辽人和西夏人。

    走过石壁,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片低矮的梅树林,上面结满了累累的青梅果,穿过梅林,前面是一座三层的木楼,基石坚固宽大,整座木楼体态庞大,占地足有一亩,飞檐斗梁,营造得极为精致,左面是一条带屋檐的长长走廊,一直通往后宅。

    而右边靠墙种植了五六棵参天大树,正好遮住了高楼,从大街上看不见这座楼。

    这是典型的园林式造宅法,既有遮蔽,又不失空间,这座木楼包括了起居、待客、吃饭、书房、聚会等功能,它从空间要面积,如果平铺开,实际比传统三厢式的中堂还要大得多,光这种气势和巧夺天工的设计就令人赞叹万分。

    这时,范宁忽然想到什么,向周围望去。

    潘三郎明白他的想法,一指左边笑道:“长廊的那一边也属于府宅,是长条型,占地约两亩,下人房、厨房、马舍、储物房都在那边,你看见那扇圆门,就是通往隔壁。”

    范宁看见走廊中间确实有扇圆门,便笑着点点头,他现在兴致很好,笑道:“我们去后宅看看。”

    他算下来,中庭占地三亩,厨房那边占地两亩,这就五亩了,那么后宅只剩下三亩的空间,却不知道怎么营造?

    中庭和后宅是一堵高高的薄墙相隔,只有长廊处一道门,这座府宅看起来没有人居住,到现在为止也只看见管家一人。

    穿过长长的走廊,从一扇小门走进了后宅,范宁又忍不住一阵惊呼,后宅中间是一泓半月形的水塘,里面种满了荷叶,四周沿着水塘修筑各种楼阁水榭。

    再外面种满了错落有致的树木和灌木,格外的清新典雅,范宁一下子便被这座园林式的宅子迷住了。

    管家得意洋洋介绍道:“这池塘和外面的蔡河有暗隙相连,是活水,从前时常有河中的鱼游进来,后来我家主人在暗隙上装一道铁纱网,这里面便养了不少金鱼,只要喂食,它们就会出现。”

    范宁当即立断道:“如果我买这座宅子,你们主人是否肯卖?”

    “官人真是进士?”管家问道。

    范宁点点头,“在下范宁,童子科第一名进士,总榜第四名,正八品朝奉郎,官任秘书省正字,目前在国子监出任督学。”

    管家肃然起敬,“我们也久闻范官人的大名了,我今天就去禀报主人,相信他会对官人感兴趣。”

    “能否请教你家主人是?”

    管家倒没有像潘三郎那样矫情,坦然相告,“我家主人是天波杨府第三代,杨老令公之孙,杨延昭之子,官名文广。”

    范宁‘啊!’的一声惊呼,“你家主人就是杨文广?”

    第二百四十八章 矾楼请客

    “杨家将”故事发生在北宋初年,在北宋中叶就已迅速流传于天下,演义中杨延昭的儿子是杨宗保,杨宗保的儿子才是杨文广。

    但历史上,杨文广就是杨延昭的儿子,并没有杨宗保,此时距杨业之死已过去了六十五年,佘太君早已病故,杨文广也是五十岁出头的老将了。

    范宁忽然想到,外面影壁上那位弯弓骑射的将军是不是杨延昭?从时间上算,应该就是他,可惜现在战争已经停息,杨家的勇烈只能在演义中传播,现实中的杨家已泯于寻常,失去了为国立功的机会,甚至连祖上留下的宅子都要出售,这让范宁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痛。

    从天波别宅出来,范宁也没有心思再去看别的宅子了,他和潘三郎回了牙行,两人签署了委托协议,一旦对方同意出售,他就决定把那座宅子买下来,由于他可以免牙税,只用再付给牙人五十两银子就可以了。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范宁在附近吃了午饭,便返回国子监,他借了一堆书,整个下午都在书库中度过。

    下午时分,范宁回到了旧曹门的住处,这时,他忽然对旧曹门的住处充满了厌弃,旧曹门的嘈杂喧闹,破旧的建筑,充满了底层的市井气息,刚开始范宁还有一种新鲜感,但住了半年后,他有点厌烦了。

    他现在住的这座占地约七分的院落,据说也要卖到五千贯,而今天看到的占地八亩的天波别宅也只要一万六千贯,无非就是内城的地段。

    潘三郎告诉他,那座天波别宅如果在内城,至少价值三万贯,可惜在外城。

    范宁进了大门,却意外地发现朱佩也在,小丫鬟小冬正在煎茶。

    “朱佩,我没见你的马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