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五,闲抱琵琶寻,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

    后来小张氏被欧阳修做主嫁给侄子欧阳晟,但夫妻二人感情不好,小张氏私通家仆,结果被人发现,扭送了开封府,小张氏在审问中说出了自己曾和姨父欧阳修有染,顿时引发轩然大波,被宰相吕夷简下令严查此案。

    后来因为欧阳修坚决不承认,同时也没有证据,加上欧阳修前妻已去世,小张氏本人和欧阳修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就算两人有事也无伤大雅,最多是一件风流韵事,天子赵祯最终放过了欧阳修,此案便不了了之。

    但欧阳修也因此被贬去滁州,在滁州写下了著名的《醉翁亭记》。

    当然,这是《小报》的内容,但范宁却知道,吕夷简拿这件事做文章,主要是因为欧阳修支持范仲淹的庆历革新,这其实是政治斗争的一种卑劣手段。

    那这一次呢?

    但范宁却长长叹了口气,不管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欧阳修这次名誉尽毁,就算天子支持他,不追究罪责,但经过《小报》的传播,众口铄金,欧阳修风流无羁的口碑已形成,名誉上恐怕很难翻身了。

    这时,小使女在院中禀报道:“官人,府门外有客人找,说是官人的旧友!”

    “我知道了!”

    范宁收起报纸,快步向府门外走去。

    第三百八十七章 妾无人可求

    范宁来到大门处,一眼便看见台阶下站着一名年轻女子,容颜秀丽美,清丽绝伦,竟是几年未见的欧阳倩,她身旁跟着个小使女,却是在欧阳府中所见的小丫鬟。

    “倩姐!”

    范宁惊喜地喊了一声,连忙迎了上去。

    欧阳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盈盈施个万福,“民女欧阳倩参见范知州!”

    范宁愣了一下,有些不满道:“倩姐在说什么,而且现在我已经卸职,不是知州了,你还是叫我阿宁。”

    “好吧!阿宁,我中午看了《小报》,才知道你回来了。”

    “我是昨天下午回来的!”

    范宁指指前面,“前面就是清风茶馆,我们去那里坐一坐。”

    欧阳倩轻轻点头,范宁便走在前面,片刻,三人走进茶馆,找一个雅室坐下,欧阳倩的小丫鬟却乖巧地坐到外间的等候。

    范宁点了一壶好茶,两盘点心,又让伙计给小丫鬟送一些茶水吃食。

    这时,欧阳倩从小袋取出半块玉佩,放在桌上,推给了范宁,“多谢你这两年的帮助,给我的帮助很大,我支用了八百两银子,以后我会还给你。”

    范宁脸一沉,又把玉佩推还给她,不高兴道:“你以为我是头脑发热?一切都有因果,今天我帮你是果,但因却是你当年种下的,或许那几天对你不重要,但对我却很重要,我一直认为自己对你有一份责任。”

    欧阳倩眼睛一红,她连忙低下头,小声道:“这会让你妻子不舒服的。”

    “该怎么做,我心里明白,但你必须听我的话,把玉佩给我收起来!”

    范宁霸道地将半块玉佩塞进了欧阳倩手中,虽然范宁的话很霸道,欧阳倩的心中却生出一丝甜意,范宁还是在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她轻轻点头,把玉佩放回了自己绣袋中。

    事实上,欧阳倩继母一文钱都不给她,只准她住在家中和在家中吃饭,住宿好一点,她有自己的小院,可以从东门进出,大家眼不见心也不烦,但吃饭时却时常遭白眼,连她继母生的几个弟妹也对她冷嘲热讽,而她父亲因为孩子多了,这些年对她也比较冷淡了,几次订婚失败,她父亲也很不高兴,看见她总是板着脸。

    正是有范宁的帮助,使她可以自己做饭,不用去看家人的白眼,若真断了范宁这个经济来源,她自己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你继母还是对你态度恶劣吗?”范宁又问道。

    欧阳倩苦笑一声,“她对我能好到哪里去?她现在最害怕就是听到我要出嫁的消息。”

    “为什么?”

    范宁不解地问道:“我觉得她应该希望你赶紧嫁出去才对啊!”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家里的情况你不了解,我爹爹俸禄虽然不低,但也没有什么外财,他喜欢出去和朋友饮酒喝茶,花钱大手大脚,他一半的俸禄都花在他的交际应酬上,加上他学生多,学生家里有困难,他常常接济一下。更关键是我们自己家里人口也多,平时开销很大,以至于家中一点积蓄都没有,以前爹爹给我准备了两千两银子的嫁妆,已经被继母分给我的两个妹妹,再过几年她们也要出嫁,你说我再出嫁,嫁妆怎么办?以前她恨不得我赶紧嫁走,现在却反过来了,生怕我嫁人,她拿不出嫁妆不说,更重要是她怕自己两个女儿的嫁妆没有了,父亲给学生提了过几次,都被她搅黄了。”

    “所以你继母对你住在家中一点都不反对。”

    “是!只要我不吃她的饭,不花她的钱,随便我住多久都行,她不想见我,我也不想见到她。”

    说到这,欧阳倩忍不住白了范宁一眼,“听你的口气,好像你也希望我赶紧嫁出去似的?”

    “我才不希望你嫁人!”

    范宁脱口而出,便知道自己失言了,他连忙干笑一声,“倩姐,我的意思是说……”

    范宁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欧阳倩也羞得满脸通红,低头不语,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时间,气氛十分尴尬。

    好一会儿,范宁才低声道:“倩姐,你爹爹情况怎么样?”

    提到父亲,欧阳倩的眼睛顿时红了,凄然欲泣,她捂着嘴,扭过头无声地饮泣起来。

    范宁心中一痛,握住了她的手,欧阳倩心中一惊,连忙抽手,范宁却握住不放,望着范宁诚挚的目光,欧阳倩心中忽然有一种冲动,就恨不得扑进范宁怀中痛痛快快大哭一场。

    范宁坐到她身旁,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欧阳倩又想起当年自己和他去买帽子时的情形,她心中说不出的软弱,把头轻轻枕在范宁的肩上,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

    “爹爹已经气得病倒了,家里就像天塌下来一样,乱成一锅粥,大嫂羞愤难当,回娘家去了,继母没处发泄怒火,看见谁都骂,弟弟妹妹吓得整天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只有我在照顾爹爹。”

    “那你爹爹的学生呢?”

    “学生也都不见了踪影,前天倒是曾布来过一次……”

    说到这,欧阳倩心中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坐起身,对范宁小声解释道:“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他早就娶妻,你是知道的,当年他回家后,我们就没有再联系。”

    范宁握住她的手道:“你不用解释,我心里明白的,这几年你受的苦楚,我心里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