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报》和《小报》不过是钱家众多产业中的一个小产业而已,但因为其影响力极大,在钱家也颇受重视,由大学士钱明逸的儿子钱行远打理。

    钱行远接见了郑涵,又连忙带他去见自己的父亲钱明逸。

    后堂内,钱明逸眉头紧皱问道:“这件事证据可确凿?”

    郑涵点点头道:“五名纵火都承认自己是宋家家丁,在纵火现场也抓到了宋之助,他也承认是自己派人纵火,目的是为了霸占奇石馆。”

    “蠢货!”

    钱明逸恨恨骂了一句,他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派自己家丁去纵火,他不会找人吗?还自己去现场。

    钱行远又小心翼翼道:“父亲,这是对方挖好的坑吧?”

    “你说呢?”

    钱明逸狠狠瞪了他一眼,又问郑涵,“杨少尹那边怎么说?”

    郑涵连忙道:“杨少尹说,这个案子属于人赃俱获,差不多已是定案。”

    “那《信报》呢?”钱明逸又追问道。

    “《信报》当然也在,他们拿走了全部案情,明天应该会登出来了。”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郑涵行一礼,退了下去。

    钱明逸负手在大堂内来回踱步,这件事已经不是要不要得罪宋庠的问题,管不好子侄是宋庠的老毛病,这次他又要栽在这件事上。

    宋庠完了。

    钱明逸很愿意上前踹上两脚。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次关系到站队。

    钱明逸是贾昌朝提拔起来的人,是众所周知之事,而宋庠是张尧佐的人,虽然都是赵文恽的支持者,但宋庠和贾昌朝一直不对付,原因很简单,宋庠要保住自己的二号位子,不能让贾昌朝压过自己,另外,贾昌朝向张尧佐要价太高,令宋庠极为不满,凭什么你贾家要三个相国。

    钱明逸踩宋庠完全不用担心贾昌朝,他只是有点担心张尧佐。

    钱明逸不由想起前几天韩琦给他说过的一句话,不要求他一起维护正统,但希望他能保持中立。

    如果他的报纸不刊登这件事,那就是他的站队,可如果刊登了这件事,也是一种站队吗?那倒未必,可以解释为私怨,就像他踩欧阳修一样,也可以解释为替贾昌朝出气。

    权衡良久,钱明逸对儿子钱远行道:“这件事可以刊登,但文笔要柔一点,只是铺陈事实,而且不要放在头条,可以点出宋之助的名字,但文章中不要出现宋庠两个字,明白了吗?”

    “孩儿明白了!”

    钱远行行一礼,转身出去了。

    钱明逸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他知道宋庠完了,这对张尧佐派系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一直认为赵文恽上位会有把握,现在他却有点动摇了。

    ……

    第四百三十章 连环双杀

    次日中午时分,京城两大市井娱乐报纸《小报》和《东京信报》开始售卖当天的报纸,《东京信报》在头版头条刊登了一个夺人眼球的消息,《杀人放火,宋庠纵侄行凶逞恶》。

    《小报》也在第二版报道了这件事,虽然没有《信报》那样夸张,但内容却是一致的,宋之助强占民财,纵火烧毁京城最大的奇石馆。

    但杀人确有事实,是两年前的一桩旧案,宋之助强占民宅,打死了苦主,《信报》将两件事连在一起。

    这个消息如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京城,从高官到脚夫,从贵族到庶民,从知政堂的谈论到井边的洗衣妇人的闲聊,短短半天之内,宋庠彻底火了。

    其实五更时分还发生了另一件更吸引眼球的大事,张尧佐企图制造瑞兆失败,不过这件事被范宁压住了,不让包拯泄露出去,张贵妃的丧礼毕竟还没有结束,这件事若闹得满城风雨,会触犯天子的逆鳞,会得不偿失。

    这件事只要找个机会给天子暗示一下,让赵祯明白这件事就足够了,很多时候,响鼓不必用重锤。

    宋庠本人知道这件事却比较晚,他今天审查几个州送来的年度奏报,一直呆在官房里,直到下午时分,他批阅完全部奏报,才放下笔来到院子里散散心。

    他走过一扇小门时,听见门另一边的几名官员在议论着什么。

    “这个宋之助太愚蠢,还跑到现场去,被抓个正着也是活该啊!”

    宋庠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宋之助’,这不是自己侄儿的名字吗?

    他走过小门,只见是三名从吏躲在这里休息,宋庠眼睛一瞪,“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三名从吏差点吓得跳起来,本能地转身便跑,转眼便跑得没影了,宋庠追不上他们,只得骂了几句,恨恨返回官房。

    宋庠越想越不对,三人为什么见到自己要跑,他们并没有犯什么错误,却吓得脸色都变了,一定有问题。

    一种直觉告诉他,他的侄子宋之助很可能出事了。

    回到官房,宋庠立刻把他茶童叫来问道:“是不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关于宋家或者我侄子的?”

    他知道自己这个小茶童喜欢扎堆听故事,这种事情他肯定知道。

    小茶童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他这几年跟随宋庠混成一个小人精,他可不希望这种事情是由自己来告诉老爷,所以他一直装作不知道。

    但现在他躲不过去了,老爷恶狠狠的眼睛让他心惊胆战,半晌,他低下头道:“老爷没看今天的报纸吗?”

    宋庠一怔,他看了一眼桌边的三份报纸,他还真没有来得及看,他随手抓起一份报纸,正好就是《东京信报》。

    他目光落在了头版头条的怂人标题,《杀人放火,宋庠纵侄行凶逞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