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何?”范宁有点奇怪,不关心也不至于有怨念吧!

    “应该是和利益有关,帅司衙门从前有不少冬夏补贴,结果赵谦上任后便被他砍掉了,把这笔钱补给夜间巡逻士兵,判官吴桐给我说过,光他一年损失就达三十贯,没有福利,也没有住房,帅司官衙对他怎么能没有怨念?”

    范宁点点头,这样说起来,赵谦还算做得不错,他偏向于辛苦的底层士兵,对坐衙门的文官看不惯,当然,赵谦上任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控制军权,所以他的精力都放在军队上面,对帅司不关心也可以理解了。

    另一方面,帅司官衙的文官不是由他任命,而是由枢密院和吏部任命,但厢军的将领他却有推荐权,一般他推荐的人选,没有什么重大过失的话,枢密院都必须任命。

    范宁见时间已经到了三更时分,让他李翰去休息,他自己在军营内休息了两个时辰,天刚亮时,范宁带着随从朱豹来到了安抚使司官衙。

    安抚使司官衙原本是在城内,也因为赵谦偏向于控制军队,便在军营前方修建了这座占地十亩的衙门,他达到了控制军队的目的,却苦了住在城内的官员们,每天都要耗费很多时间在路上。

    范宁抵达安抚使司官衙时,正好遇到副使鲁春秋,鲁春秋刚开城门便出来了,到这里时天还没有亮。

    安抚副使虽然只多了一个副字,但官职却低得多,只是六品官,和正四品的赵谦相比,差了两级四阶,对一名文官而言,这很可能就是二十年乃至终身的奋斗,尤其文官最难过的坎就是五品,过了五品意味着从郎官到大夫的转换,从中低级官员升为高级官员,俸禄收入也会激增,还会有官宅的待遇。

    可惜的是,大部分官员都跨不上五品这个坎,大部分文官都在六品终老。

    鲁春秋年约四十岁,进士出身,还有二三十年的仕途,资格够了,再熬熬资历,跨上五品的坎应该问题不大,也正因为如此,鲁春秋才格外谨慎,生怕说错话,做错事、得罪人。

    鲁春秋老远便看见范宁,他连忙迎了上来,“卑职鲁春秋参见府君!”

    范宁呵呵打个招呼,“鲁副使这么早就来了吗?”

    鲁春秋苦笑一声,他不得不早来,若被赵谦碰到他晚来,肯定会被骂得狗血喷头,赵谦对司衙的文官们太刻薄,人人既恨,他又怕他,鲁春秋也不例外,但他却不敢有任何表态。

    他微微欠身道:“也是习惯了!”

    范宁淡淡一笑,“其实没有必要来这么早,以后可以晚来半个时辰,多休息一会儿。”

    鲁春秋感觉范宁话中有话,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口。

    范宁又道:“昨天晚上赵谦被我抓捕,当然是奉天子密旨,已经连夜送进京城,从今天开始,我暂时兼任京东路安抚使,直到新官上任为止。”

    这一席话俨如一阵惊雷在鲁春秋头顶炸响,他都呆住了,嘴唇哆嗦着,简直不敢相信。

    “鲁副使不相信吗?”

    鲁春秋连忙摇头,“不是不相信,而是太突然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如果连鲁副使都有心理准备,赵谦可就不好抓了。”

    鲁春秋猛地想起一事,连忙道:“军营那边恐怕会闹事……”

    范宁微微一笑,“放心吧!蒋成华昨晚已经被我抓捕,军队已转而对我效忠,你可以看看这个。”

    范宁取出金牌在他面前一晃,鲁春秋立刻认出调兵金牌,这下子他终于相信了,连忙深施一礼,“下官京东路安抚副使鲁春秋参见新任范使君!”

    第四百六十一章 新官上任

    鲁春秋将范宁请入官衙,范宁还是第一次来帅司官衙,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外面修得很有气势,高门双狮,长阶高墙,但里面却十分寒酸,过了影壁,后面居然是一座很大的泥土院子,周围修建了一圈低矮的泥坯房,就像后世的乡政府大院一样。

    高墙围了十亩地,就只有这座占地三亩左右的院子,其他都是空地。

    鲁春秋苦笑一声道:“这就是京东路帅司官衙,去年张太师来视察时,还夸赵谦节俭当家,简直寒酸啊!”

    “怎么会这样?”

    范宁着实有点不敢相信,大门修建得如此气派,里面却另一个极端,这还是堂堂的京东路安抚使司官衙吗?

    “没办法,遇到一个比较偏心的上司,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后面军营内,那边有一座他的帅帐,我们有什么事都去军营汇报,这里搬家三年,他一共也只来过五回,都是陪同别人来视察,他自己的官房从未用过。”

    范宁沉吟一下问道:“城内的旧帅司官衙做了什么?”

    “目前还空关着,官衙内有一座太祖的记功亭,不能随意拆除,否则早就被夷为平地用作其他用途了。”

    范宁点点头,“先去主堂再说吧!”

    主堂上,范宁将天子给他秘密手谕出示给鲁春秋过目,手谕上明确由他兼任京东路安抚使一职。

    鲁春秋松口气笑道:“按照惯例,本来就应该是由治所地的知州兼任安抚使之职,当年富相公就出任应天知府兼任京东路安抚之职,吕相公也曾出任过同样的职务,下官倒觉得范知府不是临时代任,而就是正式兼任。”

    范宁微微一笑,“这个很难说,我们也别管他,给我说说衙门的部门格局。”

    “其实安抚使司官衙和应天府衙的设置大同小异,应天府衙的副职是通判,我们这里是副使,下面录事参军对应司录参军,有判官和推官,下设六曹,兵、户、功、法、仓、工,每曹设参军一人,从事四人。还有左右巡检、主簿、马监、医官、屯田、掌库、书记等等职官,有九品以上官员二十二人,从吏八十四人,一共一百零六人。另外,九各地军营内的文官也是直属于我们,再有就是临时聘用之人,各种编制算在一起,至少有五六百人之多。”

    “居然要到五六百人?”范宁有点吃惊了。

    “没办法,光修大车就有八人,还有养马二十几人,库子二十几人,还有负责维修兵甲工匠,修葺军营匠人等等,毕竟要服务三万士兵,六七百人还算少的,但朝廷只给我们一百零六人的编制,其他只能招聘零工的办法来解决。”

    “那他们的开支从哪里来?”

    “开支来源主要有两块,一块是屯田收入,另一块就是租金收入,安抚使司官衙在各州城内有不少土地,修建店铺后出租,其实各路司衙都一样,编制官吏少,但实际人数庞大,都靠各种手段来捞钱弥补。”

    范宁顿时想起他上任左谏院时去延安府调查,在潼关遇到税所承包给私人之事,其实就是地方机构庞大,需要想方设法捞钱来弥补开支。

    他现在的应天府衙何尝不是一样,编制八十七人,但实际上有两百四十四人,都是靠官田和租金收入来弥补缺口。

    “看来你们收入还不少。”

    “收入是不少,但钱都流去了军营,赵谦连我们的冬夏炭冰钱和车料、房料都砍掉了,不知他有多恨我们这些衙官!”

    反正赵谦已经被抓捕,鲁春秋说话也不太谨慎了,语气中明显有了怨恨之气。

    这时,官员都差不多到齐了,听说赵谦被抓,大家顿时群情振奋,纷纷赶来大堂和新任的安抚使见面,大堂内围得里三成外三成,提到赵谦薄待他们之事,众人怨气高炽,纷纷痛斥赵谦薄情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