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自己离去时唐县才一千户,现在已经增加到三千一百二十户,涨了三倍。

    “都是从陕西路迁来的吗?”

    “不仅是陕西路移民,还有愿意留下的士兵,大概有两千人退伍务农,绝大部分都娶了日本少女为妻,光唐县就有新生了六百余户。”

    范宁眉头一皱,“那汉县的人口压力岂不是很大?”

    “汉县人口是很多,所以鲲州又向朝廷申请建立两座县,一个是魏县,一个是齐县,魏县在汉县北面,齐县在鲲南半岛上。”

    卢挽江迟疑一下,低声道:“鲲州采取了范使君当年的办法,先建镇,后修县城,新齐镇和新魏镇早就修建起来了,人口都突破了千户。”

    明明变化很大,为什么余孝年说变化不大呢?范宁心念一转,顿时明白了,这些变化主要是在余孝年之后发生,所以他都不知道。

    范宁又参观了县城,商业确实比从前繁华了很多,新唐瓦子内各种店铺数十家,酒楼和妓院也增加到十几家,但让范宁感到欣慰的是,各种学校都出现了,包括成人识字学校,私塾、学堂、县学等等。

    “这是……”

    范宁忽然发现一家杂货店前居然在卖报纸,厚厚一沓,着实让他惊讶,他上前拾起报纸,主要是《小报》和《信报》,竟然还有去年十月的报纸。

    卢挽江解释道:“使君知道冬天鲲州无法通航,这是前天新年第一批船队抵达鲲州时送来,其实我们都知道先帝驾崩和新帝登基的消息,是飞鸽传书送来,梁知事就在考虑,鲲州也发行一份周报,这个需要朝廷批准,百姓都很想知道故乡发生的事情,我们也觉得这样才能更加紧密和大宋连在一起。”

    范宁点点头道:“这就是我来鲲州的一个主要目的,我要决定很多事情,烦请卢知县立刻派人通知鲲州各地官员,我在新齐镇和鲲州官员碰头。”

    ……

    范宁下午又去视察了军营,目前鲲州驻军五千人,由于八年前就推行了民团制,使鲲州能在战时迅速武装一万名训练有素的青壮民兵,使总兵力达到一万五千人,战船数百艘,主要是防备日本国对鲲州的偷袭。

    次日一早,范宁带着二十几名随从沿着汉唐官道向汉县方向骑马疾奔,不过他不是去汉县,在距离汉县约五十里时,范宁折道向南,沿着另一条新修的官道向新齐镇奔去。

    官道还没有最后修好,沿途还可以看见正在修路的日本劳工,目前日本劳工已经是第四批了,在鲲州有两万五千人,主要从事采矿、伐木和筑路三大行业。

    鲲州并没有虐待这些劳工,相反,他们来鲲州能吃饱饭,穿上厚实的衣服,三年后能拿着大笔银子回乡置田,一直便是日本民众最抢手最羡慕的职业,由于死亡率极低,也深受各地日本官府的欢迎。

    天黑时,范宁一行抵达了新齐镇,新齐镇就是原来鲲族人的老巢所在地,鲲族人的暴动被镇压后,所有鲲族人都被迁徙去了出羽国,鲲南半岛便划给了汉县。

    新齐县的位子很好,距离海边只有十里,没有山地,周围都是平原,将树木砍伐后,便出现大片沃野,发源于中央山地的鲲南河一路流经汉县,又从汉县向南,流过鲲州最大的平原,最后就从新齐镇折道向北流入海湾。

    鲲族人就是从这条河流上独木舟进入大海,十里外的海湾也是一座天然良港,地理位置极为优越,新齐镇把建城位置选在这里,也是众望所归的结果。

    范宁抵达新齐镇,镇子四周挖了很深的护镇河,范宁一行便从一座木桥进入了这座拥有千户人家的大镇内。

    城内房舍密集,商业繁荣,三横三纵六条大街将小镇分割棋盘形,一千余户百姓住在这里,这哪里还是镇,分明就是一座县城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鲲州宣权

    新齐镇还是属于汉县的一个镇,还无法任命知县等官员,管理这座县城的官员便是汉县县丞张临河,张临河也是嘉佑六年进士,打通了关系被派到汉县任职。

    这也是鲲州独一无二的优势,所有派到鲲州任职的官员都直接从候补转为京官。

    其他海外各州这项政策已经停止,只有鲲州依旧保持到今天,使得鲲州成为各路进士眼中的香饽饽,竞争极为激烈,每一个前来鲲州任职的官员身后,都有很硬的背景后台。

    这种竞争看似不公平,但事实上,它给鲲州带来了巨大的利益,鲲州有修路、造城、办学的特权,财政十分宽裕,有大量的资金去招募日本劳工,这里百姓和官员都很富裕,无论居住条件还是办公条件,鲲州在大宋也数一数二。

    不仅如此,大宋官场还渐渐形成了一个鲲州系,以范宁为首,后面跟着余孝年、曹诗、李大寿、苏亮等一系列官员。

    所以这次范宁重返鲲州视察,对鲲州官员意义重大。

    范宁指北面的大片树林对张临河道:“退林复耕不能四面出击,要集中拳头开拓一大片土地,我认为要尽快铺平北面的土地,一直延伸到海边,这对齐县将来的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你把南面和西面的伐木停止,集中劳工推倒北面的大树,早日形成沃野,另外,你不能等待土地完全形成后再分配土地,现在就可以分配,赶紧把春耕抓起来,现在还来得及,争取秋天实现粮食自给,不能让齐县百姓再吃一年官粮。”

    “卑职明白,事实上,各项土地分配事宜已经准备好了,这两天就会实施。”

    范宁点点头笑道:“马上鲲州的官员们都要齐聚新齐镇,还有什么困难需要兄弟县帮助的,趁这个机会提出来,我上午也对你说了,修建城墙现在由经略使审批,这两天我就批下来,你赶紧和州衙协商,建城的劳工和工匠怎么调度,首先你自己要有一个方案,不能完全指望州衙。”

    “卑职明白!”

    范宁见他额头上已经出汗,便笑道:“凡事都有轻重缓急,如果劳工数量实在调度不过来,那你自己要判断,哪件事情要急办,哪件事情可以缓一缓,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临河默默点头,“卑职觉得,还是砍伐森林,开辟土地更急切一点。”

    “那可以,你先砍伐森林,但同时要开始烧砖,等森林砍伐完,建城墙的砖块也已烧好,这样就大大缩短建城工期,然后再修建码头和建一条通向码头的官道,还有仓库什么的,这些事情都要事先安排好。”

    “卑职回去就着手草拟计划。”

    两人正说着,一名士兵骑马来报,“启禀使君,梁知事和汉县、晋县的官员都到了。”

    范宁调转马头,和张临河骑马向镇上奔去。

    鲲州现任知事叫做梁春,年约三十五六岁,江宁府人,和范宁是同科进士,是前相国庞籍的女婿,他原任三司度支部副使,得司马光推荐,接替余孝年出任知鲲州事,迄今已有两年。

    故人相见,又免不了一番叙旧,这时,汉县知县李扬、晋县知县罗放生、县丞程清以及唐县的卢挽江、赵子文都赶到了新齐镇,众人在一间还没有挂牌的大宅内坐下。

    “各位,让大家都辛苦跑来新齐镇,主要是我自己想来新齐镇看一看,今天和大家聚一聚,明天我还得去各地军营,然后去日本平安京,所以我在鲲州的时间大概是六天左右,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尽量在这六天内提出来,我们当面解决。”

    范宁开门见山,把自己的日程安排简单给在座官员说了一遍。

    一众官员都没有说话,知州梁春的笑容甚至有点尴尬,当然,并非是他们没有问题,而是范宁的这番话有点不合时宜,或者说,有点越权了。

    海外经略府一直就有定义,管军不问政,经略府只是官府名义上的上级,比如当年范宁作为鲲州知事回京述职,就压根没有向经略府先述职,而是只是把述职报告转给了经略府一份,然后直接向知政堂述职,经略府便是州县名义上的领导。

    今天大家赶来新齐镇见范宁也只是出于一种尊重,出于为以后官场上的考虑,能攀上交情固然好,就算攀不上也不能得罪,所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事情赶来了。

    现在范宁居然提出给州县解决实际问题,着实让众人感到意外,大堂上一片寂静。

    范宁明白众人的想法,便淡淡笑道:“各位或许不知道,当年我父亲去世,我丁忧三年复职后,先帝曾想让我出任海外经略使,那时我只是从四品太中大夫,而现在我却是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曾经出任东宫议事执笔,权力相当于副相国了,现在怎么又调头出任海外经略使?所以很多人说我范宁被贬黜了,有拥立之功却被贬黜,谁听说过这种事情?事实是,我一点没有被贬黜,是我主动要求出任海外经略使,既然没有被贬黜,那问题出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