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不是香料,是别的货物,像药材、珍宝、毛织品、生绵之类,他们要征税,官商却免税,这就是事实嘛!”

    范宁摇摇头,“你还是不了解官方贸易的真正含义。”

    范宁压低声音道:“知政堂那帮混蛋让权给我的条件,就是一年上缴给朝廷一千两百万两白银,让我去哪里弄这么多黄金白银,那只能用商品输出,去换取海外的黄金白银,我甚至还要帮日本探矿,教他们炼银,不就是为了满足知政堂那帮老家伙越来越大的胃口吗?”

    李大寿终于有点懂了,“你是说官方贸易是把货物运出去,然后把黄金白银运回来,并不是把海外货物运回来?”

    范宁点点头,“正是这样,海外货物运回来就由明仁明礼他们去做,官商不涉及。”

    李大寿迟疑一下又问道:“可是你在宋朝买货物也要花钱,你本钱哪里来?”

    “当然是知政堂拿出货物来,茶饼、瓷器、丝绸,布匹,除了丝绸需要从江南调货外,其他货物本地官府都有经营,我给你指条发财路,让你父亲或者你弟弟来泉州开办商行,从各地民间收购土布,再交给官商卖到海外去,一倍的利润,几年下来,你爹爹就能在京城买座十亩的大宅了。”

    李大寿确实有点动心了,他父亲上次在京城买宅被骗,后来钱追回来,房子也没有买成,几千贯钱还捏在手中,让父亲和两个弟弟来泉州发展倒不错,父亲坐镇泉州,两个弟弟去江南两道收购布匹,反正不愁销路,李家就能做大了。

    范宁喝了口酒又道:“明仁和明礼已决定在泉州开一家织布坊,三千张织机,大宋第一,泉州招不到这么多女工,他们还要去日本招募一千名少女,不过他们只供自己商行,不给官商,所以我让你把父亲和弟弟都找来,别光做布匹生意,也可以去中原收购民窑瓷器,收购丝绸。”

    “可海外有这么多人买货物吗?”

    “怎么没有,光一个日本国就有一千万人口,你想想看,需要多少货物?还有大食商人,还有更西方的国度,光瓷器和丝绸就能带来多少黄金白银,王安石拼命要变法,从权贵手中夺利,与其内部杀得你死我活,还不如大家齐心合力,向海外去寻找财富。”

    李大寿低头沉思片刻道:“只是我出任市舶使,却让父亲和兄弟来做海外贸易,是否会被人诟病?”

    范宁冷笑一声,“你并没有以权谋私,何惧之有,再说,有我撑着你,你怕什么,谁都知道明仁明礼是我堂兄,可谁会查他们?”

    李大寿为官多年,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如果自己被查,并不是因为他以权谋私,而是范宁倒下的结果,他也知道范宁想打造一个很大的海外商团,作为他的心腹,这个担当自己必须要有。

    他点点头,“我再稍微考虑一下。”

    “你再考虑一晚,明天我就要进京,你把信给我,我回来时让人去平江府捎给你父亲。”

    “好吧!明天一早我把信给你。”

    李大寿也下定了决心,就算让自己一个兄弟来经营也不错。

    第五百三十章 回京述职

    从泉州去京城,陆路确实很不方便,必须走海路,好在经过百年沉淀,沿海航线已经非常发达,从泉州北上,从长江口入江,再从扬州走运河北上,或者杭州进入钱塘江,再沿着京杭大运河北上,时间都差不多,半个月后,范宁便抵达了京城。

    到了京城,自然先回自己家中,家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大包小包堆满了几个房间,连几只刺猬和松鼠也装进了笼子,全家人就在等范宁的消息,然后搬家南下。

    当范宁表示,这次全家可以随他一同南下时,整个家里都欢呼起来。

    小别胜新婚,夜里,夫妻一番恩爱后,朱佩伏在丈夫怀中道:“还真被你说对了,爹爹之前对张尧佐态度含糊,现在被清算了,被贬为成都知府,过两天就要走了。”

    范宁一下子坐起身问道:“除了你爹爹,还有谁被清算?”

    “清算得不少,我听母亲说,有三十多人被贬被抓,朝廷这段时间人心惶惶,我爹爹还算不错,至少是大城知府,这还是韩相公看在你的份上,很多人被贬为知县、县丞,张昇、魏庠、梁少游这几个张尧佐的心腹都因贪腐被抓。”

    “你爹爹去成都府,你大哥怎么办?”

    朱佩沉默一下道:“这也是我想和你商量的,我想把大哥带去泉州。”

    “我没有问题,泉州那边府宅很大,足够住,倒是你母亲是否舍得?”

    “如果你答应,娘就先和我去泉州,她先在那里住一阵子,然后再去成都府。”

    范宁点点头,“明天下午去看看他们吧!”

    朱佩见丈夫考虑周全,心中着实感激,紧紧地依偎在他怀中。

    ……

    次日一早,范宁来到了知政堂,韩琦、富弼、文彦博三巨头接待了他,由于海外经略府直属于天子,范宁作为海外经略使不需要向知政堂述职,但他的很多海外开拓事业,还需要得到知政堂的支持。

    韩琦捋须笑道:“要得到知政堂支持也很简单,拿出好处来,现在我们都很现实,我们只看白花花的银子,其他什么都好说。”

    富弼心中敲着小算盘道:“不对啊!虽然你能拿回一千两百万两银子,但我们也要拿出去大量货物,两者一减,其实只有五六百万两银子的利润,还有,战马属于群牧司,不能折算在你的份额中,再减去三百万两银子,你小子实际上每年只拿回来三百万两的纯利,糊弄谁呢?”

    众人都大笑起来,文彦博指着富弼对范宁笑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姓富吗?他比谁都算得精,所以他才富得起来,我和老韩,一个寒酸,一个微薄,不能和他比啊!”

    范宁面红耳赤对富弼道:“富相公,要摸着良心说话啊!鲲州每年运来三百万两银子和三十万两金砂,还有日本东北道每年出两百万两银子,这加起来就八百万两银子了,琉球府鲤鱼银矿重开,今年五十万两银子没有问题,这些都是净赚,然后我们和日本建立官方贸易,每年至少可以盘剥他们三四百万两银子净利,一千两百万两银子就来了,我再去南洋开矿,几年后两三千万两银子都没有问题。”

    富弼点点头道:“我们都知道你有点本事,这些年大宋变化很大,至少银角子已经越来越普遍,这都得益于你从海外带来的银子,其实我们担心的是,大量银子进来,却没有那么多粮食、布匹、茶叶、油料,是不是会造成物价上涨,赤贫的百姓生活更加困难,这个问题你想过吗?”

    范宁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不慌不忙道:“首先粮食我们不会出口,反而只会从海外输入,鲲州每年输入大宋的小麦约一百万石,琉球府开发后,每年输入的大米至少在五百万石以上,这些粮食直供京城,会有力压制京城的粮价。至于茶叶,现在每年光建州的茶饼就能满足大宋百姓的需要了,还有福州、泉州、两湖、江南、巴蜀的茶饼。事实上,大宋茶饼严重过剩,唯一会产生压力的是布匹,完全可以扩大麻的种植,至于布匹,则会出现大型织布工坊,泉州很快要出现三千张织布机的工坊了,福州也要有了,布匹的价格会更加低廉。”

    范宁一番话让三人都沉默了,半晌,文彦博道:“范使君说得也对,民以食为天,只要我们把粮食控制住,其他副产品都可以增加产量,像布匹,普通人家自给自足,种了麻也卖不了钱,但一旦出现大规模的纺织工坊,对麻的需求量就很强劲,百姓就可以加大种植,增加收入,还有养蚕也是一样,这么多年产量上不去,并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没有需求,一旦开拓海外市场,通过海上丝绸之路向西方输出丝绸,农民养蚕剿丝的积极性就会空前高涨,只要有利可图,江南地区肯定会出现大量纺织工坊,这对安置灾民倒是开辟了一条新路。”

    范宁又笑道:“我再给三位相国说一件事,我无意中发现了,琉球府到处是一望无际的木绵树,我估计每年产绵都能收获百万斤,市场的绵一两一贯钱,每年百万斤绵进入大宋,这是多大的价值,当然,绵价就会很便宜,到时家家户户都用得起,冬天有绵衣,睡觉有绵被,对普通百姓的生活会是巨大的改善。”

    三人面面相觑,富弼顿时怒道:“以前那么多年为什么没有发现?”

    “以前是因为琉球府匪患严重,军队这两个月已经剿灭了凶残的敌人,所以大宋的势力才开始南下,这也是我提出移民两万户去琉球的依据,采摘木绵也需要很多人力。”

    范宁也没有办法,虽然他有权建立新县,但移民是掌握知政堂手中,他必须要求知政堂加快移民节奏。

    韩琦笑眯眯道:“这样做就对了,你想要知政堂替你办事,你就得晓之以利,动之以情就免了,只要有利可图,谁会不支持呢?”

    范宁郁闷道:“我发现韩相公越来越市侩了,张口闭口就是钱!”

    众人大笑,韩琦笑呵呵道:“这几年鲲州送来的白银让朝廷尝到了甜头,又有你这个挖金高手出马,我们怎么能不期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