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宁道:“你说是嘉佑五年的天子令,这道天子令目前只针对鲲州和琉球府,大家如果看到昨天的《小报》和《信报》,就会知道,大宋已拿下吕宋诸岛,面积相当于五十个开封府,各种资源异常丰富,目前经略府准备开发吕宋岛,这座大岛的面积相当于京东路,河流中金砂含量较大,还有几座大金矿和铜矿,易于开采冶炼,目前矿山开采权在经略府手中,但是否放开私人开矿却是由知政堂决定,昨天听韩相公的意思,知政堂只倾向于放开采矿,金砂田还是希望由官府主导。”

    大堂内顿时吵成一团,这些官宦子弟大多数都冲着淘金砂田去的,曹家和高家在鲲州淘金发了大财,让很多家族都眼红,如果朝廷不放开淘金,那海外开拓还有什么意义?

    事实上,主张不放开淘金的却是范宁,在上次知政堂议事上,范宁就提出鲲州的教训,放纵淘金会破坏农业,使移民人心不稳,最多允许私人开矿,开矿需要一定技术和本钱,普通人做不了,就不会像鲲州那样引发全民淘金热。

    这时,高士林站起身厉声道:“大家安静,听范使君说话,要吵的话出去吵!”

    高士林是太后亲弟,天子的舅舅,资历也比较大,他的威信很大,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范宁又缓缓道:“吕宋岛刚刚才拿下来,需要先移民、然后站稳脚跟,事情比较多,所以无论卖地也好,开矿也好,至少三年内不会批准,我刚才说了,如果能等的话,可以等上几年,如果只想赚钱,那么建工坊和走贸易路线是个好办法。”

    这时,潘泉举手问道:“刚才使君不是说,现在贸易获利已经没有从前丰厚了吗?”

    范宁笑道:“刚才我说,只做贸易的话,利益没有从前丰厚,这是事实,我用细麻举例,一匹细麻在大宋最便宜的收购价格是八百文,去年南洋市场上一匹细麻是三千文,而对方商人接手价格是两千文,那么一匹细麻的获利就是一千二百文,但我得到最新消息,细麻对方商人的接手价格已经跌到一千五百文了,除非你自己开店卖给普通百姓。”

    “那一匹细麻还有七百文的获利啊!”

    范宁摇摇头,“帐不是这样算的,你还有租船费用对不对,一匹细麻的租船费是两百文,那利润就只剩下五百文了,你这边开商行,还要派人去收购,市舶司还要收五厘的税,最后算下来,一匹细麻只有三百文的利润,还不如大宋内部,据我所知,大宋内部的一匹细麻还能赚到四百文钱。”

    众人都沉默了,范宁看了一眼众人又继续道:“这就是纯贸易的利润,但如果走工贸就不一样了,你们都知道的,范氏商行建造了一座三千张织布机的工坊,已经开工了,每匹细麻布的本钱已经降到五百文,他们自己还有船队,那他们一匹细麻的净利就是八百文,如果他们再自己种麻,那么本钱还要再降一百文。”

    这时,一直沉默的曹评道:“范使君能否安排我们去参观一下工坊?”

    旁边高士林笑道:“这件事不用麻烦范使君,我去找那两个小子,我和他们关系熟着呢!”

    ……

    好容易打发走了这群权贵子弟,范宁才长长出了口气,这帮家伙一心想去淘金,那怎么行,必须要引导他们到实业上去,造船、建工厂、发展远洋贸易,这才是强国之道。

    这时,门外传来的苏亮的声音,“我找他有急事,你赶紧给我通报一声。”

    范宁笑道:“季常,让苏知州进来吧!”

    片刻,苏亮快步进来道:“你快去看看吧!那帮移民都在闹着回家呢,大营内乱成一团。”

    “发生了什么事?”范宁问道。

    “还不是你变掛呗!”

    苏亮没好气道:“朝廷之前说好让他们去琉球府,可你又说大部分人得去吕宋府,大家就炸开了,吵嚷着朝廷是骗子,要回家!”

    “为什么不愿去吕宋府?”

    “还不是嫌远呗!让他们去琉球府就说了好久,骗他们说就隔一座海峡,平时没事还可以坐船来泉州看看花灯什么的,所以他们才肯迁徙,现在又说去吕宋府,他们死都不肯去了。”

    范宁眉头一皱,起身道:“走吧!我们去看看。”

    两人离开经略府,带着随从骑马向城外的大营奔去。

    第五百四十三章 移民风波

    大营内已乱做一团,无数人家都在收拾东西,愤怒的情绪在大营内蔓延,消息是从中午传出来,他们这批移民根本不是去琉球府,而是去吕宋岛,吕宋在哪里?百姓们一无所知,只感觉是很遥远的地方,加上一些有点后悔的百姓在其中煽风点火,不满的情绪便在大营中迅速传开了。

    但也不少一心想移民的百姓按兵不动,这批人以延安府绥德县和米脂县人为主,他们家乡十年八旱,今年春旱又格外严重,年底还要交租,实在活不下去了,要么全家去当流民,要么就移民海外。

    他们不是延安府第一批,第一批延安府的移民十年前就去了鲲州,据说过得很不错,家家户户都粮满仓、布满柜,还没有税赋劳役,简直就是天宫的生活。

    所以当移民募集又开始时,这批两千户延安府的百姓抢先报了名,眼巴巴等着好日子到来。

    这批百姓并不在意去哪里,他们更在意能分多少土地,住多大的房子,收成之前每月补贴多少粮食。

    而闹事的主要是河北路的边疆百姓,以真定府和定州百姓居多,如果是从前,他们还担心战争威胁,现在宋辽停战数十年,战争早已离他们远去,加上自然条件要别陕西路好得多,就算是佃户,只要努力一点也能养活自己。

    这批百姓主要是向往着更好的生活,而且他们乡土观念很重,就算移民海外,很多人都考虑让子女再回来,所以都不愿远走,琉球府是他们所能接受的最远距离,要不是官府忽悠他们,上元节可以来泉州看花灯,否则他们还真不愿意离乡。

    这批百姓约有两千六百多户,到扬州时,很多人就后悔了,不想再南下,官府好说歹说才把他们劝来泉州,现在听说去更远的吕宋府,他们顿时炸开了,死活都不肯再去,纷纷收拾行装准备返回家乡。

    这时,范宁来到了大营,他随即命令士兵们把百姓集中起来,他有话要交代。

    其实不需要士兵,心情沮丧也好,心情愤怒也好,所有人都急切地希望得到准确消息,当听说最高主官要给他们一个明确交代时,百姓们都从四面八方赶来,很快便将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范宁拿一个木制的喇叭对大家高声喊道:“一共有三个地方可以让大家选择,一个是小琉球岛,距离泉州三天航程,那边已经有琉璃县,需要补充部分人口,给上田两顷,五十年内免税赋,一个琉球府,距离泉州两天航程,县城还没有建,给上田两顷,五十年内免税赋;再一个是吕宋府,在泉州西南,五天航程,有现成的宅子,给上田三顷,五十年内免税赋,三个地方官府不强迫,自己选择。”

    百姓们听说不强迫,是由自己选择,焦躁的情绪终于冷静下来。

    这时有人大声问道:“假如都不想去,想回家怎么办?”

    范宁冷静地回答道:“如果实在不想去海外,我们也不勉强,可以留在泉州当佃农,或者我们送到扬州,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家乡。”

    黑压压的人群顿时沉默下来,范宁又道:“全家人一起好好商量,明天一早进行登记,后天就出发!”

    众人纷纷散去了,范宁也没有离去,他和苏亮四处巡查。

    “看来你也不得不让步!”苏亮微微笑道。

    范宁摇摇头,“我并不是让步,本来我是好意,琉球府那边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会很艰难,而吕宋府有吕宋国打下的基础,起步要容易得多,既然他们不领情,我也没有办法。”

    “那是你根本就没和大家说清楚好不好,你就告诉他们给多少地,让人家怎么选?”

    范宁笑眯眯拍拍苏亮的肩膀,“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安排下去,把这件事给大家说清楚。”

    “这是你的事情好不好,我只是怕他们闹事才帮助,你们经略府那么多官员,召集各县长老说一下就行了,干嘛还要推到我身上。”

    “能者多劳嘛!不好好在我面前表现,我将来怎么提拔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