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的东京路便是从前的渤海国,他们占据了富饶的辽河平原,号称辽国粮食,是辽国比较富裕之地,同时渤海国人技艺较高,使东京路也成为辽国的两大工匠集中地,另一处是南京路,也就是幽州地区。

    东京路正常有驻军十万人,它们没有和大宋接壤,并不承担防御大宋的责任,只是镇住渤海国人,同时负责防御高丽,在鸭绿江口的保州有驻军三万,前不久又调骑兵两万去支援南京路,这次萧惟信率五万人去攻打觉华岛,一下子抽空了辽阳府的军队。

    整个东京城只有三千勇武军镇守,这也难怪萧惟信掉以轻心,辽国立国一百多年来,还从未有哪支敌军进入过东京地界,宋军的懦弱胆小,在契丹人心中已根深蒂固,萧惟信更想不到宋军会从海上杀来,尤其是冬天,沿岸都是浮冰,船只怎么可能靠岸?

    但他却忘记凡事都会有特殊,在耀州辽河入海处口因淡水含量大,冰层冻得很厚,但再向西走数十里,就有一段两里左右的沿海没有结冰,宋军就是在这里上岸。

    两天后的下午,一万宋军抵达了东京城,此时南城城门还没有关闭,有两百余士兵在门口把守,不少进京百姓来来往往。

    这时,一支千余人的辽军从南面列队走来,看相貌不是契丹人,而是汉人,应该是汉军,其实不用看相貌,在辽国不骑马的军队,也只有汉军。

    不多时,这支千余人的辽国汉军便抵达了南城门外。

    虽然汉军地位低,但比勇武乡兵还是要高一点,人家是正规军,他们只是看门护院的杂军,上不了战场。

    为首都头不敢小瞧,连忙跑了上前,躬身道:“按照规定,请交验军牌,便可入城!”

    为首都头是渤海族人,不会说汉语,说得是契丹语,骑在马上主将显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忽然把一锭金子往地上一扔,顿时把都头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只见寒光一闪,不等都头反应过来,只听‘咔嚓!’一声,人头已落地。

    马上主将大吼道:“抢夺城门!”

    他纵马向城门奔去,其他一千士兵呐喊着跟随他冲进了城门。

    这支千余人的汉军正是由宋军装扮,其实不光是他们,后面的一万宋军都穿着辽军的军服,宋辽两国打了百余年的战争,谁手上没有几万套对方的军服?

    也正是这支军队装扮成辽军,所以他们经过人口密集的辽河平原时,才没有惊动辽国人,一路顺利杀来。

    等城头的勇武军士兵将吊桥拼命摇起时,宋军已经杀进城内七百余人,即将冲上城头。

    远处一片树林内,韩望看见城头上的辽国大旗被斩断了,他立刻大吼一声,“杀进城去!”

    “杀啊!”

    躲在树林内九千士兵奔跑出来,向两里外的东京城奔去,这时,刚刚关闭城门再次开启,吊桥落下,前锋军队已夺取了城门。

    一万宋军杀进了兵力空虚的辽国东京城,城内变得天翻地覆起来。

    范宁的军纪很严,他给宋军定下了三条规矩:老人不杀,妇孺不杀,汉人不杀,至于钱财,主要抢国库和宫殿,带不走的粮食、兵甲一律烧掉,马匹则带走。

    两天时间内,皇宫和国库被抢掠一空,赶出宫女后,宋军将皇宫一把火烧掉,连同粮仓、国库也一起烧毁。

    这两天也少不了激战,不少契丹人和渤海人冲出家门和宋军激战,皆被屠杀殆尽,前后被杀的青壮男子和渤海族工匠达一万九千余人,这里面就有三千名造船工匠。

    被抢掠的豪门贵族达四十三户,被俘虏的贵族和官员达两百人之多,这也是范宁要求的,多抓贵族和官员,用他们来和辽国交换被抓的平民。

    另外,宋军又从东京飞龙苑缴获马匹两万余匹,收罗到拉货雪橇数千架。

    两天后,一万宋军赶着满载财富的数千架雪橇和两万多匹战马离开了东京城,东京城的数万平民在宋军走后,汹涌地冲进了粮仓,抢掠没有烧毁的粮食。

    这是发生在熙宁元年十一月中旬的一件大事,百年未遭兵灾的辽国东京城被宋军攻破,积累了百年的财富被掠走,被屠杀的契丹和渤海族男子达一万九千余人,宋军不按常理出兵,使辽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损失和耻辱,东京皇宫和太庙居然被宋军一把火烧毁了。

    这个消息在三天后才传到还在兴城县和宋军对峙的萧惟信耳中,萧惟信惊得当场晕厥,被众人抢醒,他苏醒后放声大哭,但哭也没有用了,他随即留下五千军队,率领大军赶回东京城。

    除了向天子请罪,萧惟信已经没法向朝廷交代了。

    第六百零二章 坚壁清野

    十二月初,朝廷经过激烈的辩论,最终在帝后的支持下,批准了边疆沿线南迁方案,包括真定府、定州、保州、雄州、霸州、沧州、莫州、广信军等等十个州府在内的超过十万户百姓都必须迁离边境,迁去中原、江淮、荆襄、江南乃至海外,少部分百姓则迁到附近的大城内。

    但迁入附近大城也是极少数,宋军要打持久战,这些大城的负担也不能太重,否则难以承受,所以在范宁的坚持下,迁入大城的只有十之一二,而且都以青壮为主。

    定州白雪皑皑的旷野里,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见头尾,百姓们推着独轮车,车上满载着粮食、羊皮和其他家产,扶老携幼,默默走在泥泞的官道上。

    经过长达百年的惨烈打谷草,也就是掠夺边民,保州、雄州、霸州和广信军等地的人口已经很稀少了,而沧州则分布着大片沼泽地,人口也很少,主要是真定府和定州以及莫州三个州府的人口最多,达四十万之众。

    尽管此时距离过年不到一个月,但范宁还是坚持要求百姓撤离,不能等到过年之后,辽国在东京遭受奇耻大辱,他们岂能善罢甘休,开春后一定会强烈报复宋朝,大举入侵河北边境,对边境百姓烧杀抢掠就不可避免了。

    而且五十万人扶老携幼南下江南、江淮、荆襄等地至少要两三个月时间,春耕肯定赶不上,只能赶夏种水稻了。

    按照范宁的南迁计划,这五十万人要先在相州、大名府休息两个月,等河水解冻后再乘船前往江南、江淮和荆襄,这样迁徙就不会太劳苦。

    朝廷也为这次大迁徙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光粮食就拿出五十万石,帐篷十万顶,另外还拿出了二万顷官田,以每户二十亩的标准授田,而且官府承诺战争结束后,南迁之民可以随时返回家乡,官府承认其家乡的地契,而且返回家乡后,南方的土地也不会收回,这就让移民们有了拥有两份土地的机会。

    也正是有利可图,边境民众的抗拒之心才没有那么强烈,算下来,南方的土地可以卖两百贯钱,两百贯钱在绝大部分穷人眼里都是一笔一辈子也攒不下来的财富,所以消息传开后,边境百姓纷纷响应官府号召南迁,甚至很多大城的百姓也加入了南迁队伍。

    沿途设置了很多休息点,一个大县就是一个休息点,搭建两三千顶帐篷,蒸馒头、熬粥,还有城内的郎中出来给移民看病,分发药物。

    定州城外的休息点已经聚集了两万百姓,搭建了近两千多顶帐篷,百姓们都排着长队领取馒头和稀粥,老人和孩子则在大帐内休息,躲避风寒。

    范宁在几名官员的陪同下,巡视着定州的休息点,他走过一顶大帐,却见十几户移民男子聚在一起聊天,范宁便笑着走了进去。

    移民们见进来一名穿着紫色麒麟袍的官员,都吓得纷纷起身,大家都知道,能穿紫袍的官员都是三品以上高官,这个官员这么年轻,搞不好是王爷。

    陪同范宁来视察移民的是宣抚使署衙判官章楶,章楶是治平二年的状元进士及第,深得韩琦的器重,韩琦出任河北宣抚使,也把他带在身边,任命他为六曹之首的记室参军。

    章楶算是大器晚成,三十八岁才考中进士状元,今年已经四十一岁,虽然他入仕没有几年,但处理问题非常圆熟老道,也同样深得范宁的器重,尽管他资历不够,范宁依旧破格提拔他做六品判官。

    另一个被范宁破格提拔的是司马刘奎,这是狄青推荐给他的,刘奎跟随狄青平定广源州蛮酋侬智高的反叛,极具军事才华,后来受狄青被贬的牵连,一直郁郁不得志,这次狄青复出,便把已经四十余岁的刘奎推荐给范宁,范宁随即任命他为参谋营司马。

    章楶对众百姓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大宋最年轻有为的范相公,想和大家聊一聊。”

    众人顿时恍然,纷纷行礼,一名中年男子连忙道:“原来是小范相公来了,我等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