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此事的王安石起身道:“回禀陛下,修改法案已经制订完毕,现在正在朝中征集意见,尽量使它完善,最迟一个月后交给知政堂讨论,再交给陛下核准通过,然后推行到各州,争取今年上半年完成此事。”

    赵顼点点头,“这件事要抓紧,不要拖延,另外一件事,关于南大陆移民,朕把方案稍微修改了一下,各位看一看。”

    赵顼将方案递给了富弼,富弼看了看修改的方案,竟然是划出七千户到干将岛和莫邪岛,这让富弼眉头一皱,“陛下,干将岛和莫邪岛是私人岛屿,性质和吕宋各小岛的一样,吕宋各小岛都是自己募民开发,为什么干将岛和莫邪岛要特殊对待?”

    赵顼负手走了几步,缓缓道:“这件事朕考虑了很久,朕觉得范相公说得对,对于海外各州,距离和时间会渐渐使它们和中央王朝产生疏远,只有文化和血统才能海外私人岛屿千年后还依旧认同中原王朝,如果我们在人口上处处限制海外私人岛屿发展,它们很可能会引入异族,比如日本、三佛齐等等,几百年后,海外岛屿生活的都是异族人,汉却变成了少数,那这些海外岛屿还会认同自己属于中原王朝吗?这不就是辛辛苦苦给异族人做了嫁妆?”

    众人都默默点头,富弼有些羞愧道:“陛下深谋远虑,目光长远,是微臣见识浅薄了。”

    赵顼笑了笑道:“这也是朕看到民兵之事才想起来,之前小范相公给朕说了一件事,干将岛上发现了食人族,是从其他小岛迁移过来的土著,他很担心干将岛人口增长太慢,无力阻止食人族的到来,他其实是在向朕求援,这次他在河北立下大功,朕总需要表示表示吧!”

    众人听说‘食人族’三个字都有点毛骨悚然,富弼点点头道:“这件事微臣会交代给海外经略府,请陛下放心。”

    文彦博在一旁道:“还有就是蒸汽船,据说反应非常好,去吕宋府只要五天时间,到南大陆只要二十天时间,而且运载量很大,冬天也能正常航行,臣建议要加大蒸汽船的推广,在朝廷成立机械局,专门用于蒸汽机的推广和研制。”

    “这个建议不错!知政堂尽快拿出方案来。”

    众人又商议片刻,这才告辞离去了。

    王安石却留了下来,他的心情不太好,他在九个月试点推行的青苗法和保甲法反响并不好,今年春天,数千名从三个县赶来告状的百姓堵住了宣德门,严重影响了官员上朝,在朝中引起了掀然大波,其结果是三个县的知县被免职,青苗法和保甲法受到了朝野内外的强烈抨击。

    连范宁也从河北写来奏折,他指出一个没有得到朝野广泛共识的变法决不能仓促推出,它会导致朝野分裂,导致大宋激烈的内耗和党争,不利于大宋的长治久安,他强烈建议暂时搁置青苗法和保甲法。

    范宁的奏折在报纸公开登出,也在朝会中宣读,得到了朝野的广泛赞成,他并没有指责青苗法和保甲法的好或者不好,但冷静指出了没有得到共识便推出变法的严重后果,那就是朝野分裂。

    各家报纸也纷纷刊登大臣的实名文章,指出青苗法和保甲法在九县试点后所引发的种种弊端。

    一个是保甲法使九个月试点县都大面积出现了非法的保衙,导致百姓去年的税赋多交一成,作为保衙的运行费用,引起百姓的强烈愤慨。

    其次便是青苗法的强制担保条款使得乡村富户纷纷抛售土地,使自己达不到担保条件,也导致大量富农地主进京告状,宣德门事件就是由他们引发。

    朝野广泛的反对,连天子赵顼也动摇了,其实王安石也明白,海外殖民给大宋带来巨量财富,大工坊的兴起使权贵对于土地的兴趣大减,兼并土地已经被遏制住了,很多变法失去了紧迫性和必要的社会基础。

    范宁极力主张的改良思想渐渐被大宋的统治上层接受,这让王安石深感无奈。

    ‘冗官、冗兵和冗费’,压迫大宋近百年的三冗随着海外的开发而渐渐缓解,冗兵也随着民兵法的推广而得到解决。

    不过王安石认为,就算保甲法和青苗法暂时被搁置,那自己还可以在冗官和冗费上进行一些变革。

    赵顼看了看他写的报告,王安石提出的第一个新变法是恢复三省六部九寺制度,把三司权力归还有司,取消诟病已久的京官制度,王安石在报告中指出,京官制度导致贵门子弟垄断京官名额,寒门子弟无望,大量胸怀锦绣的才俊因没有机会转正而蹉跎一生。

    赵顼沉思片刻道:“这件事让朕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赵顼已经没有去年刚登基时的冲动了,他已经深深制度了大宋官僚机构的盘根错节,知道改革官制涉及了太多人的利益,虚实合并后,虚官怎么安置,实官又怎么安置,到底权力归实还是归虚,还有取消京官制度,又怎么安置每年大量的进士和太学生,朝廷哪有这么多位子来安置他们?

    这一刻,赵顼非常渴望能召回范宁,好好向他请教一番。

    中午时分,京城各大报纸纷纷在头版头条登出了河北大胜,宋军夺取易州的消息,顿时在京城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京城内到处可以听见鞭炮的噼啪声,各家酒楼、茶馆爆满,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谈论着河北战局,大宋百年来,大家第一次感觉到他们距离收复幽州是如此之近。

    第六百一十六章 增兵易县

    尽管辽军已进退失据,困在包围圈内,但各城宋军却始终按兵不动,表现得十分平静,河间县也是一样,士兵严密的站岗放哨,城内居民生活秩序照旧,城外粮食已经没有种植了,但家家户户都在房前屋后种起南瓜,在一些空地种满了蔬菜。

    虽然仓库里粮食充足,但城内还是实行了粮食配给制度,每人每天可以得到半升米,每月一斤盐,餐饮业基本上都停顿了,只有几家茶馆照常营业,同时兼卖酒水,新酿酒已经没有了,都是以前留下的陈旧。

    其他诸如杂货铺、绸缎铺、布店、质库、牙行等等,都还继续营业,商业还维持着一个最低程度的内循环。

    这天上午,范宁和往常一样乘马车在街头巡视,二十几名士兵护卫着他,他原本是要骑马,但众人却坚决反对,主要是河间府的辽国探子还没有找到,大家都认为范宁骑马危险太大。

    刘奎的压力很大,他虽然在京城的反间做得很成功,但河间府却很不顺利,明明知道城中藏有辽国的探子,但就是找不到,这些探子停止行动后,就和普通百姓无异了。

    马车在宽阔的白塔大街上行走,这条大街是南北主干道,街道两边分布着大量的商铺,不过一般以上都关了门。

    大街上人来人往,秩序井然,马车在经过南北和东西两条大街交汇的十字路口时,忽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直扑范宁的马车,一名骑兵率先发现,他大喊一声,挥枪向黑影刺去。

    ‘当!’黑影一刀劈开了长枪,微微落在马车上,周围士兵一阵大乱,纷纷挺枪刺向黑衣人。

    黑衣人一个翻身,躲过了众人的枪刺,身体挂在马车边缘,准备从车窗钻进马车,就在这时,一柄长剑从马车内闪电般刺出,速度太快,黑衣人措手不及,被一剑刺穿了左肩,黑衣人惨叫一声,奋力抬手用毒弩射向范宁。

    但已经来不及,此时范宁早已用盾牌挡住自己要害,车窗里伸出一只绣花大鞋,狠狠一脚将黑衣人踹飞出去,毒弩也失去了准头,射向天空。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刺客按倒在地上,只见从马车里跳出一名身材高大的女道士,手执一柄带血的长剑,正是剑梅子,她是范宁的贴身保镖,只要范宁出门,必然会贴身保护,这么多年都没有出事,今天却被她立了大功。

    剑梅子却没有走开,她站在车顶,警惕望着四方,她担心第一个刺客只是诱饵,把士兵们调开,再来第二次刺杀。

    “官人,你不要下来,这里不安全!”

    剑梅子喊了一声,正要起身下车的范宁又不敢动了。

    他乘坐的马车是特制,车厢包裹了一层厚厚的铁片,用神臂弩也难以射穿,唯一的漏洞就是左右车窗,所以在后排座位上又隐藏了两面铁板盾牌,一旦发现危险,可以迅速将两面盾牌拉出来,挡住身体两边,这样射进车窗的毒箭也被盾牌挡住了。

    剑梅子查看了片刻,她感觉四周还有危机,便对士兵们喊了一声,“赶紧离开这里!”

    几名士兵很遗憾站起身,那名刺客已经喝剧毒自尽了。

    众人带着刺客的尸体迅速离开了大街,护卫着马车返回了军营。

    消息被严密封锁,有人通报了刘奎,刘奎迅速赶来,他一脸歉疚对范宁道:“卑职无能,没有能能及时抓获辽国探子,以至威胁到相公的安全。”

    范宁摆摆手,“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去,这件事责任不在你,不过你可以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卑职这就去查。”

    “不用去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