踌躇了两天,被缺粮折磨的都罗马尾终于下定了决心。

    两更时分,一支三万人组成的抢粮军抵达了怀州,他们赶着数千辆大车等候在城外一里外,这时城头上忽然爆发出喊杀声,将率军大将李清惊出一身冷汗,这时,飞奔来一名士兵,急声禀报道:“城内守军已被惊动,但城门被我们夺下,请将军立刻入城。”

    李清大喜,喝令道:“杀进城去!”

    两万士兵大吼一声,向城内飞奔而去,片刻杀进了城内,城内三千宋军见敌军全面攻来,纷纷从东门撤离。

    西夏大军重新占领了怀州,城外赶着大车的一万西夏向城门赶去,粮库已被打开,里面堆积如山,大概有二十万石左右,还是被宋军运走一半,但李清已经很满意了,他立刻下令所有士兵一起动手搬粮。

    就在这时,城外黑压压的宋军已经将怀州城包围,上万支弓弩对准了怀州西城门,三万骑兵埋伏在兴庆府前往怀州的必经之路上。

    粮库内这时发生了异常,西夏士兵在搬了表面一层的两千石粮食后,忽然发现下面的粮食变重了,有士兵用匕首划开粮包,顿时惊呼起来,里面不是粮食,而是砂子。

    李清也惊呆了,严令再查,很快有士兵禀报,除了第一批的两千袋粮食外,下面全是砂袋,再下面连沙包都不是,而是泥土直接堆积。

    “上当了!”

    李清蓦地转身,厉声喝令道:“这是陷阱,全军立刻撤退!”

    但已经晚了,城内忽然四处起火,城内的房宅里到处是硫磺、干柴、麦秸之类的引火之物,火势迅速在全城蔓延。

    三万西夏军惊恐万分,争先恐后向城外逃去,西夏士兵奔出城,迎接他们的,却是宋军无情地箭雨射击,无数士兵惨叫着栽倒,后面又奔出来,又被射倒,只片刻,城外的尸体便已迅速堆积起来。

    东城外也一样,企图从东城逃跑的西夏士兵也同样遭到了宋军残酷的箭雨袭击,两万宋军弓弩手将东西两座城门死死封锁,城内的火势越来越大,无数士兵还跑不到城门处便被无情的大火吞没。

    还有很多士兵向城头上奔去,城头上没有烈火。能暂时逃过一劫,就算是这样,他们也逃不过宋军天亮后的清剿。

    整个怀州城烈焰滔天,数十里外清晰可见,都罗马尾站在城头,眺望着远处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三万军队上中计了,这一刻他的心仿佛坠入万丈深渊,令他心急如焚,立刻命令大将崔银流率两万军队赶去接应,就救回多少算多少。

    城门开启,两万步兵疾速奔出城,向东南方向疾奔而去,夜色中,什么都看不清楚,四周都是树林,不少将领想提醒都罗马尾,当心宋军在半路设伏,但最终谁都没有说。

    都罗马尾是梁太后的母党中坚,梁乙埋提拔起来的心腹,在军队中资历很深,但此人论真本事没有,但吹嘘拍马一流,为讨好梁太后,甚至公开表态忠于梁氏,对上奉承,对下苛刻,对下属打骂呵斥是家常便饭。

    而且都罗马尾为人心狠手辣,贪婪异常,这次他将三十户汉人豪富的财产全部夺走,据说光黄金就达十万两之多,却连一文钱都不给分给下属,全部自己独贪,其他普通汉人的财产说是要分给士兵,但已经五六天过去了,根本就没有任何动静,很多人猜测,这笔财富恐怕是被他家族贪墨了。

    正因为都罗马尾的媚上傲下,残暴贪婪,使他被西夏军广大将领憎恨,使他成为孤家寡人,压根没有人提醒他注意防范伏击风险,甚至很多将领都暗暗希望他在今晚的怀州抢粮中栽个大跟斗。

    从兴庆府到怀州大概有二十里路程,四周都是茫茫平原,河渠密布,其中最大的一条河渠叫昊王渠,位于兴庆府以东八里处,是李元昊在位时疏通修建,河渠宽二十四丈,长三百里,渠上修建了三座木桥。

    两万军队奔过了木桥,继续向怀州方向奔跑,但刚跑出不到三里,身后便连续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士兵们纷纷停住脚步,惊愕地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不远处,三股浓烟腾空而起,从浓烟的距离来看,很多人都猜到了,是昊王渠上的三座木桥爆炸了。

    就在这时,官道北面忽然传来一阵梆子声响,紧接着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如暴风骤雨般袭向官道上的西夏军士兵,士兵们猝不及防,顿时大片大片被射倒,士兵们惊恐万分,掉头向南狂奔。

    ‘呜——’低沉的号角吹响。

    铺天盖地的宋军骑兵杀来,三万骑兵直接冲进了西夏士兵群中,将他们的队伍分割、冲碎,冲击得七零八落,西夏士兵抵挡不住,全线溃败,丢盔弃甲,在无边无垠的麦田里狂奔,后面是追杀他们的骑兵,毫不怜悯地斩断他们的脖子,刺穿他们的后心。

    这是一个让西夏人痛彻心扉的夜晚,整整三万抢粮的军队和两万接应士兵,死在烈火之中,死在马蹄之下。

    天渐渐亮了,长达近二十里的麦田里被踩踏得七零八落,随处可见被杀死的西夏士兵尸体,一队队宋军士兵在旷野里清理尸体,超过一万七千人被宋军骑兵所杀,但还是有两千余人泅过昊王渠,逃回了兴庆府。

    在这场残酷的灭国战中,宋军不接收战俘,所有的西夏士兵都被从肉体消灭,包括昨晚抢粮落入陷阱的三万西夏军,城内的烈火已渐渐熄灭,两座城门的尸体堆积如山,在城头上逃过火劫的数千西夏军士兵最终没有能逃过宋军的清剿,在黎明时分全部死在宋军的箭矢和战刀之下。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强者为刀俎,弱者为鱼肉,在之前的二三十年内,宋军士兵被西夏军残酷屠杀也不会少于数十万人,只不过今天轮到西夏士兵而已。

    都罗马尾怔怔地听着汇报,他派出的五万大军竟然在一夜之间被斩杀殆尽,只逃回两千三百余人,这个结果令他肝胆皆裂,他忽然一口血喷出,仰天栽倒在地上。

    第六百四十七章 神秘配方

    辽国上京,关于是否出兵支援西夏已经在辽国内部争论了近十天,支持派认为辽夏唇亡齿寒,一旦西夏被灭,宋朝没有了后顾之忧,必然会全力对付辽国,应该支援西夏,使西夏始终能够从西面牵制大宋。

    而以耶律乙辛和张孝杰为代表的反对派则认为辽国刚和宋军大战结束,财源枯竭,国力疲弱,朝廷根本就无力支持大军出兵西夏,这个时候应该卧薪尝胆,恢复国力,尽管支持出兵派一度占据了上风,但从边境传来的几个消息让辽国朝野顿时清醒了很多。

    “砰!”

    耶律洪基重重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宋人,竟然敢如此羞辱大辽,朕一定要杀进汴梁,屠尽这些卑鄙的宋狗!”

    就在今天,他连得两个消息,在靠近鸭绿江外的海岛上,宋军竟然屯兵数万人,距离辽国海边不足百里,另一个消息是,女真人竟然用铁火雷炸塌了阿图先城,怀化军节度使高元纪被当场炸死,女真人杀入城中,辽军伤亡近三千人,抢掠辽国战马上万匹、兵甲万副,女真人当然不会有什么铁火雷,分明是宋朝借女真人之手向辽国示威。

    这两个消息让耶律洪基气得暴跳如雷,房间里,一班重臣都沉默了,五国节度使萧陶苏斡沉声道:“陛下,至少我们现在明白了一点,女真部和克烈部之所以屡灭不掉,就是因为他们背后有大宋在支撑,如果我们不尽快灭掉这两个部落,他们在宋军的支持下,迟早会成为辽国的心腹大患。”

    南府宰相耶律蕊奴也道:“宋朝的铁火雷只出现了一次,说明宋朝并没有真的把这种火器交给女真人,宋朝只是在警告我们不要干涉西夏。”

    北院宰相耶律乙辛很了解耶律洪基的担心,他安抚耶律洪基道:“鸭绿江口外的宋军基地我们一直没有发现,它们忽然出现固然是宋军在警告我们,但同时也是好事,至少我们知道宋军在那里还藏有威胁。”

    耶律洪基终于冷静下来,他慢慢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虎皮带来的暖意,半晌道:“前几天宋军战船出现在觉华岛附近,也是一个意图吧!”

    众人以沉默来回答,耶律洪基叹了口气,“一向懦弱的宋朝几时变得这么强硬,和他们新登基的天子有关吗?”

    张孝杰低声道:“陛下说得没错,他们新皇帝才二十余岁,一心想做大事,加上西夏自身内部混乱,便被宋军抓住机会。”

    “那朕该怎么办?就这样被宋军吓住,不敢出兵援夏?”

    耶律洪基已经消泯了支援西夏的念头,他现在只是面子上放不下,宋朝的几个威胁就让他罢兵,把他耶律洪基当成什么人了?

    耶律乙辛眼珠一转,上前道:“陛下,虽然我们无法出兵支援西夏,但我们可以劝和,派使者去汴梁,一方面调停宋朝和西夏的战争,一方面要求宋朝不要再支持女真人和克烈族,微臣的意思,就是以不出兵西夏为条件,换取宋朝停止支持女真人和克烈族。”

    耶律乙辛这个方案很不错,公开调和宋朝和西夏的战争,辽国有了台阶,同时再和宋朝秘密谈判,要求宋朝不再支持女真人和克烈族,众人纷纷赞同。

    耶律洪基随即任命南府宰相耶律蕊奴为特使,出使大宋。

    众人都退下了,耶律洪基只觉一阵心烦意乱,起身道:“摆驾!朕要去兵器院。”

    不多时,耶律乙辛陪同着天子耶律洪基来到了辽国兵器院,辽国兵器院是辽国研究盔甲、兵器的专门机构,除了上京外,在南京和东京又各设一座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