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西守东攻,我们死守太原一线,在东线发动攻势,利用我们的水军优势,在东部不断发动袭击,消灭辽国的人口,陛下,只要我们能坚持一年,辽国的国力必将崩溃,这就是微臣这些推行国力战的最终目的。”

    范宁的话让赵顼长长松了口气,其实几位相国也提出了类似的观念,但他们的话却没有范宁那样强大的说服力,让赵顼信服。

    赵顼负手走了几步道:“那么下一步的重点是不是全力提高河东各城的防御能力,像河北那样把百姓向南迁徙。”

    “陛下,微臣有两个建议!”

    “你说!”

    “第一个建议,就是按照陛下的意思对太原府的百姓进行南迁,县城内的百姓则转移到太原城内,加强太原城的防御建设,再重点打造鼠雀谷防御线,只要辽军骑兵攻不破这条防御线,晋南就无恙了,辽军必然会全力攻打太原,我们就利用太原城来拖住辽军的主力。”

    赵顼点点头,“第二个建议呢?”

    “陛下,第二个建议是攘外必先安内,臣闻现在朝廷对教育变法之事争吵很厉害,微臣建议尽快结束这种争吵,大家都把精力放到对辽国的战争上来。”

    “爱卿是让朕搁置新教育法吗?”

    “陛下,王相公的变法并非都是对国不利,像这次推行的教育法,其实微臣非常赞成,并不是所有读书人都去学儒,大宋要走向强大就需要有人学农,有人学医,有人学工,有人学天文地理,有人学算法,建立各种专门的学校,让各行各业人才辈出,微臣相信很多有识之士都会支持这个法案。”

    赵顼叹息一声,“其实朕也支持这个变革法案,但大臣们扣上轻儒这顶帽子,确实不好办啊!”

    “陛下,刚才微臣也说了,相信很多有识之士都会支持这个法案,恐怕很多人反对,是对人不对事!”

    “你是说,是因为王相公?”

    范宁点点头,“微臣觉得是这个原因,如果陛下信得过微臣,微臣可以试一试,由微臣来提出这个变法方案。”

    “那爱卿打算怎么做?”

    “就按照微臣之前的办法,从报纸辩论开始,统一共识。”

    赵顼沉吟片刻道:“教改法案结束后,所有变法都暂停,举国全力应对辽国。”

    第六百六十九章 教改法案(上)

    范宁之所以要把教改法案揽过来,这也是他和王安石达成的妥协,他可以支持教改方案,但条件是教改方案必须由他来主导,他并不想图这个虚名,而是要给天子赵顼上一堂课,变法该怎么进行,说一千遍不如自己亲手做一遍。

    次日中午《信报》、《快报》、《军报》、《东京导报》等报纸的头版头条,便是范宁实名写的一篇文章,“论强国与轻儒”。

    他在文章中指出了,重儒是士人修身之本,在蒙学和学堂阶段,可以用儒学来给孩子启蒙,教育孩子为人处世。

    但到了县学阶段,并不一定要人人都去走科举这座独木桥,百万举士共赴科举,蹉跎了多少人的岁月,浪费了多少人才,给朝廷和各个家庭带来多大的负担。

    他主张在州县一级进行教育分流,可设医学、农学、算学、武学、工学、书画学等等学校,让很多无力参加科举竞争,但又渴望学习一门技能的学子有更多选择。

    他在文章中还指出了朝廷废除匠籍后的社会发展,举出了很多例子,发明了威震敌人的铁火雷,发明了蒸汽机,发明了新型纺织机,种出了玉米、南瓜,使木绵布走进千家万户,使更多人家的餐桌上出现了猪肉,使十天就能往返吕宋,使香料不再是奢侈品,这是强国,也是富民。

    在文章中,范宁旗帜宣明地提出了‘一枝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的口号。

    范宁的文章俨如一石激起了千石浪,在京城引发了激烈的反响,赞成者有之,反对者也有之。

    第二天,《小报》也在头版头条登出了翰林学士兼礼部侍郎范镇的实名文章,“驳强国与轻儒论”。

    范镇是朝中极有名望的大儒,范镇在文章中严厉批评了范宁的轻儒思想,指出儒学为大宋的立国之本,为士子的立身之本,穷一生而学不尽,岂是区区十年就能明白大义?

    大宋人口万万,儒学士子不过百万,各种技术机巧自有匠人去研究,与士子何干?士子之路也并非科举一途,就算科举不中,也应继续研究儒学,终生不倦,又岂能被苟利所诱,丢弃儒学正道,去学旁门左道?

    第三天,知制诰曾布也发表了实名文章,再次反驳范镇的唯儒论。

    他在文章中指出,大宋虽不是人人皆为士人,但士人却是大宋的精英,掌握着大宋兴衰,若士人学农,必强于十民学农,若士人学工,必强于百匠学工。

    他同时又指出,考中科举者只是极少,绝大多数士子都是年复一年的备考中蹉跎岁月,白首回头,却一事无成,与其空耗青春,不如投身农耕、投身工技以报国。

    曾布最后抓住了范镇文章的漏洞,指出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农桑才是立国之本、兴邦之道,怎能鄙视为旁门左道。

    范宁随即又发表文章以应和曾布的文章,他以铁火雷和蒸汽机为例,指出匠人学工和士人学工的区别,火器匠苦苦研究铁火雷数十年而不得成功,士子研究其技术根源,触类旁通,一夜成功,工匠们虽然善制蒸汽机,但发明蒸汽机者却是士子,匠人知其然,士子却知其所以然。

    匠人只能改良修理蒸汽机,而士子却能创造蒸汽机。

    范宁最后指出,士子擅长于头脑,学工、学农是为了创造,而匠人擅长于手艺,学工、学农是为了制造,两者并不是一回事。

    建立各类学校也是为了培养更多善于创造的优秀人才,一样可以担任技术官员,一样能留名青史,一样成为大宋的栋梁,教改法绝不是仅仅为了培养匠人而进行变法。

    很快沈括、苏颂也发表实名文章,支持范宁的以儒立身,以技强国的观点。

    一篇篇实名文章在报纸上登载,各抒己见,唇枪舌战进行辩论,但真相却是越辩越明,支持教改的大臣越来越多,尤其是年轻官员和年轻士子都纷纷批评目前教育的狭窄偏颇。

    在第十天时,《信报》、《快报》、《东京导报》等十家报纸在官员和士子中做了一次民意调查,结果八成的官员和士子都支持教改。

    这天上午,范宁刚来到官房,司马光便怒气冲冲走了进来,十分不满道:“我想请范公表明态度,到底是变法的支持派,还是反对派?”

    范宁淡淡笑道:“司马公何出此言?”

    司马光忿然道:“教改法会动摇儒学的地位,会使人心混乱,不利于朝廷长治久安,这是之前大家的共识,所以教改法才三次表决没有通过,但范相公却利用自己的威望,让很多不明真相的官员和士子支持教改法,我就不明白,之前范相公也反对青苗法和保甲法,为何出海一趟就变成了改革派?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王安石许了范相公什么重利,令范相公改变立场,改变初衷?”

    司马光毫无根据的指责令范宁心中十分不满,他克制住情绪,不慌不忙道:“我的态度是一贯的,我既不是改革派,也不是保守派,而是改良派,我之前坚决反对保甲法和青苗法,并不是反对王相公变法本身,而是反对他的变法方式和手段,太过于偏激。”

    司马光冷冷道:“从古至今,走中间派是行不通的,希望范相公能明白这一点。”

    “司马相公此言谬论!”

    范宁语言犀利的反击道:“到现在为止,我只看见司马相公为反对而反对,对人不对事,只要看是王相公推出的东西,便一棍子打倒,而不看他推出的变法内容是什么,非黑即白,这不是反对变法,是在挑起朝廷的派系斗争,和牛党、李党有何区别?”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