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乙辛算是知道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只得死心塌地给范宁卖命。

    之前他想栽赃给汉官,但后来他也意识到不妥,栽赃汉官很可能会牵连到张孝杰,张孝杰也是范宁卖命的,搞不好张孝杰也知道自己的一点底细。

    正是想到这一点,才使他彻底打消了栽赃汉官的念头,便接过萧惟信的屎罐子,全部扣在高丽人头上。

    耶律乙辛不慌不忙道:“知道渡海计划的大臣一共只有十五人,而且都是朝廷高官重臣,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微臣相信他们不会出卖辽国,或许有人在家里不小心说漏嘴,这种可能性有,但很小,相比之下,高丽出卖我们的可能性更大。”

    “为什么?”

    “陛下,高丽为和我们为争夺土地,爆发战争不是一次两次了,最终被我们击败,高丽人从我们这里占不到便宜,那必然想从大宋那里占便宜。从宋军占据高丽的海岛作为基地,高丽居然一声不吭,这难道不是默许?微臣怀疑,高丽和宋朝已经秘密达成某种协议了。”

    “该死的高丽狗!”

    耶律洪基终于接受了高丽人出卖自己的说法,他捏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道:“等这场战役结束,朕一定要把这帮高丽狗贼碎尸万段!”

    耶律乙辛目光黯然,等战争结束,这场战争还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结束呢!

    良久,耶律洪基又道:“朕考虑与大宋暂时停战,相国觉得如何?”

    耶律洪基的新表态在耶律乙辛的意料之中,八万大军全军覆灭,十二万大军生死不知,耶律洪基害怕了、退却了,甚至顾不得财政枯竭的紧迫危机,要向大宋求和。

    当然,不能说求和,而是说停战,耶律乙辛有点无语,耶律洪基早些年雄才大略,怎么现在一点毅志都没有了,出兵才一个月就要求和,这不让天下人笑话吗?

    耶律乙辛心中叹口气,只得躬身道:“既然陛下已无战意,可以试一试,但陛下要有心理准备才行。”

    耶律洪基点点头,他毕竟是一国君主,谈判停战对他来说只是权益之计,他要把十二万大军救出来,这才是迫在眉睫之事。

    “那朕让张孝杰再去宋朝谈判!”

    “陛下,光靠谈判恐怕还不够!”

    耶律乙辛做贼心虚,唯恐耶律洪基怀疑到自己,这个时候,他必须要极力表现出一种对辽国乃至耶律洪基忠心耿耿的形象。

    他见耶律洪基眼中疑惑,又补充道:“微臣的意思是说,嘴上可以软,但手不能软,我们应该主动出击,出兵救回井陉之军。”

    耶律乙辛的建议说到了耶律洪基的心坎上,他就在为这件事踌躇不决,他立刻问道:“那相国觉得我们该怎么出兵?”

    耶律乙辛精神一振,他知道自己这一宝押对了,他头脑飞转,嘴上却不停。

    “去井陉有四条路,一条是东端,从河北这边突破,但要渡过拒马河,杀过定州和真定府两条封锁县,其实定州和真定府倒问题不大,关键是拒马河,微臣可以肯定那边已经战船云集,我们很难过去……”

    耶律洪基没有打断他的话,平静地听取他的方案。

    “第二条路就是走雁门关,雁门关肯定有宋军重兵驻扎,本来雁门关就难攻,现在这条路更难走,微臣建议放弃,再说第三条路,就是走飞狐陉进入代州,那边有瓶形关、梅回寨和麻谷寨等关隘,但比起雁门关还是稍微容易攻打一点,只是微臣很担心易县,宋军会不会抢先攻下易县,截断我们走雁门关这条路……”

    耶律洪基一惊,“你说宋军会攻打易县?”

    实际上,易县失守的消息已经传到上京了,只是没有人敢告诉耶律洪基,耶律乙辛只得硬着头皮道:“那边情况现在还不了解,但微臣感觉范宁应该会考虑到这一点,先下手夺取易县,堵住我们去雁门关之路。”

    耶律洪基眉头紧皱,十分不悦道:“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易县失守了?”

    耶律乙辛只得叹口气道:“早上刚刚收到的消息,陛下心情不好,大家暂时还不敢告诉陛下。”

    耶律洪基呆了半晌,他现在被打击太多,倒有点虱多不怕痒的感觉,耶律洪基很无奈,只得摆摆手,“先不提易县之事,继续刚才的话题。”

    耶律乙辛见天子没有大发雷霆,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又继续道:“如果飞狐陉这条路也走不通,那只能考虑第四条路,走娄烦关……”

    说到娄烦关,耶律洪基就一阵心烦意乱,他几天前就知道娄烦关被宋军攻占,他当时没有太放在心上,等东线全军覆灭,西线大军陷入井陉的消息传来,耶律洪基才醒悟宋军夺取娄烦的用意。

    现在听耶律乙辛的分析,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对手范宁是多么厉害,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相比之下,自己考虑战略还是太简单,太仓促了。

    耶律洪基心中长叹一声,情绪变得低沉起来,沉思片刻他神情萧索道:“那就走娄烦关这条路!”

    第六百八十三章 视察井陉

    井陉关的围困已经进入第四天,连范宁也赶到了真定府,天子赵顼和朝廷都十分关注此事,能不能全歼这十二万辽军骑兵,就成了这次宋辽战役胜负的关键。

    为此,天子赵顼特地派人赶来传达旨意,赵顼当然不是要插手这件事,而是要强化范宁的权力,他赐给范宁天子金牌一面和天子佩剑一把,凭金牌可以直接罢免军队二品以下高官,凭天子剑可以直接斩杀四品以下将领。

    有金牌和天子剑,以及天子的诏书,范宁现在的权力已经和天子没有什么区别了,就算天子也不能随便斩杀四品以上大将。

    范宁来真定府当然不仅仅是井陉关,他还要通盘考虑,东线辽阳府登陆、北线鲲州军队袭扰辽国后方,还有中线锦州准备掐断幽燕和东京道的联系,还要考虑西线辽军南下救援井陉困军等等。

    “范相公,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进军幽州了?”

    狄青称呼范宁的官职,显得稍微有点疏远,但也没有办法,范宁拿到天子金牌,实际上就是用来约束他狄青的,否则根本就不需要金牌,范宁本身就有权罢免都统制及其以下将领。

    正是有这一层关系,狄青在范宁面前才显得有点拘谨,再加上他已经六十余岁,已经有了老人那种为人处世的谨慎。

    狄青见范宁没有表态,又继续建议道:“我已得到准确情报,辽军在幽燕的八万军队主要集中在幽州城和平州,大部分城池都无兵驻扎,连距离易县最近的涿县也只有三百士兵,几乎就是不设防……”

    范宁负手走了几步,沉声道:“凭这次战役就想彻底灭掉辽国是不现实的,我的目标就是收复燕山府,然后再以燕山府为根基,一步步灭辽,但我觉得现在还不是出兵幽州的时候,再稍稍等一等,等辽阳府那边的消息传来。”

    “范相公的意思是说,幽州的辽军会去支援辽阳府?”

    “一定会,幽州这边本来就有三万军队是从辽阳府调来,辽阳府可以随时将这三万军队调回去,那时才是我们出兵的时候。”

    狄青点点头,“相公说得不错,是我欠考虑了。”

    “不能这么说,毕竟狄帅还不知道辽阳那边的动静。”

    范宁不想在这件事纠缠太多,便转开话题问道:“井陉内辽军的情况怎么样了?”

    狄青见范宁转了话题,也便跟着把思路转过去,微微笑道:“除了第一天的夜战外,辽军又连续攻打四次井陉关,都以失败告终,损失惨重,这两天稍微消停一点,倒是娘子关那边打得激烈,辽军天天强攻,不计代价,辽军固然伤亡巨大,但我们死伤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