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枫记路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又走原路回到江澜和杨景澄那里,看着江澜崇拜的目光,他忽然觉得他宛如领着一个智障在逛街。

    买东西是个漫长的过程,王婉晴江澜和老板在还价,杨景澄一直在旁边游游荡荡,看自己想看的东西,大概是……拖鞋?

    大楼里太安静了,安静地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在一旁安静地等着,有点无聊地走神。

    【作者有话说:这文最初写是第一人称,后来改的第三人称,小可爱们要是发现有问题,可以在评论里跟蓬山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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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秋游(三)

    贺枫很清楚,他的性格有缺陷。

    从他和她们一路走到彩星的过程中就能看出来——他在某些方面有障碍:他很难把握和人之间的距离。

    比如他一直和江澜勾肩搭背,表现得暧昧不清,喜欢摸她的头,喜欢手臂搭在她的肩上,喜欢撩她的头发,喜欢凑近她的耳边说话,喜欢对她做轻佻的表情。他一直知道江澜对他有好感,即使她表现得迟钝、大大咧咧,他还是一直都知道。对于江澜,其实他们认识才一个多月,但他们都彼此觉得互相熟悉得不能更熟。他对她所有的举动都是不自主的,并非刻意的,自然的——如果他可以去控制自己不去跟她“暧昧”,他才觉得不自然。即使他半点非分之想都没有。但他并没有仔细考虑这件事,即使知道她喜欢自己,他也没有认真考虑和她的距离,他想去做他自发想做的事情——但也许,这会对她造成伤害。

    这也许是自私、是懒惰。但贺枫更想要把它定义成他的障碍。

    这种对一些人会不自觉轻佻的习惯,似乎是改不了了。但对一些人他又会格外拘谨——不,不是拘谨,是没办法靠近,这种障碍是从心里产生的。

    他已经确定,他似乎对某人有好感——是什么样的好感?他知道那是不一样的,但是他懒于去思考。这种障碍又再次体现了。他不知道要以什么方式去和那人接近、相处,他没办法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待那人,更没办法使用之前与相处过的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种相处模式,他有些迷茫,但这种迷茫却不知为何让他心安。

    似乎至今以来,贺枫的心中一直有一块缺陷,大概是缺失某种情感。一个阳光灿烂、空气闷热、暖风浮动的午后,一个人的出现忽然激发了这种情感,这种情感在缺陷处如蔓草般疯狂生长,生长向未知处,让他不知所措,可也正是这疯狂生长的蔓草,填补了这块缺陷。

    如果你也有过青春,你大概会明白,这种矛盾的——痛苦与心安。

    在想什么呢?在说什么呢?

    就这样吧。

    等着江澜和王婉晴在这家买完了东西,贺枫又负责去找另一家,总之感觉一整个下午都在这座灰灰暗暗、慵慵懒懒、破破烂烂的大楼里走走停停。

    大概到了五点多,他们才从楼里出来,在里面度过的漫长时光大概是三个小时——这个季节,五点多外面的阳光还是很盛,挺晒的,之前在彩星里稍微有点冷,他们都把校服外套套上了,出来又觉得热,贺枫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

    五点多是饭点了,等他们走回学校,食堂绝对没有饭吃。贺枫本来就不想吃食堂,于是提议说:“今天辛苦了几位了,请你们吃饭!”杨景澄最先说好,重重地拍了一下他没搭衣服的那边肩膀,“不愧是三中校草,这气度我佩服!”贺枫差点被她拍到地上,但他双手都提满了东西,没空“回复”她。

    王婉晴有点担心赶不上晚自习。江澜很心动,但是也有点犹豫。江澜是那种心里顾虑很多同时又叛逆非常的人,这种时候,拉她一下,她就会跟着走。

    “这两天作业不多,晚自习也没什么事,去吧。”杨景澄胳膊勾住了王婉晴。

    贺枫走在江澜身后,由于没有手空着,就用膝盖顶了顶她的后腰——江澜一下子跳开了,转过身来就骂他:“贺枫!仗着自己腿长就可以随便顶人吗!”

    贺枫往前走,做出要再顶她一次的样子,她机敏地向后跳,“你还来!”

    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不去是狗。”

    江澜一边跳着躲他,一边快速地说着:“去去去!是你逼我去的!”

    贺枫一步跨到她身侧,伸脚往她崭白的球鞋上重重踩了一脚,笑着骂她:“请你吃个饭还这么话多!”

    江澜炸了,迅速向后一跳,用怨恨的眼睛看贺枫——然而他只觉得好笑。

    王婉晴看他们都决定要去,也没有拒绝。于是他们几个走在一排,杨景澄勾着王婉晴走在贺枫右边,江澜走在他左边。

    走路的时候,江澜一直想要趁贺枫不备踩他的鞋,可是即使贺枫没有看地面,他也总能躲过,他觉得自己一直在用正常的步伐走路,可是江澜就是一直踩不到他的鞋,贺枫觉得她像一个可爱的智障儿童。

    路上也一直聊些有的没的,精力没有来的时候那么旺盛了。大约走了二十分钟,他们走进了一家路边的烧烤店——这家店离学校不近也不远,贺枫和李亦欢他们几个经常翘课、翘自习翻墙出来吃,和老板也挺熟了。

    这个时间,店里的人不多也不少,到九点多的时候人是最多的,摊子会摆到外面来,可能最后一节晚自习,翘课的人比较多吧,完全天黑后喝酒的人也会比较多吧。

    老板正在忙,三个女孩跟着贺枫进去后,他轻车熟路地找了个地方坐,贺枫让他们几个去冰柜看,想吃什么自己拿。

    他忽然想喝酒。在一切嬉闹的表象之下,蔓草般滋生的惆怅带着青涩的、甜蜜的苦涩。

    天一点一点地变得昏黄,阳光从明晃晃刺人眼到慢慢地冷落下来。

    六点左右四个人就吃完了,晚自习六点一刻开始。此时出了店门,天已经灰暗了,他们快步往学校走,终于在晚自习铃响的前几秒进了教室。

    到周六的中间这几天是很难熬的,所有人的心都浮动了起来。贺枫的心更是很难落下。他有时会故意上楼,路过二班的教室,装作不经意往里看,然后又很快转过头,走过去。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大概是有些魔怔了。

    但是他没想到,沈柔也是二班的。

    周四的下午,第二节 课下课后,有一个稍长的课间。贺枫在下课铃响后忽然醒了,之前的困倦不知所踪。他坐在位子上有些茫然,拍了拍前座的男生,问他刚才是什么课。

    丁倩的化学课,留了一堆作业。他打开桌盖,在里面翻了半天,终于从最底下找出了被压得皱得不像样的化学作业本,翻开开始写。

    写了两题,空气的闷热让他有些躁。窗外起了风,太阳还明媚地挂着,天色却不那么亮了——大概是要下雨了吧。

    写不下去了。扔了笔,他把校服外套盖在身上,靠着教室的后墙发呆。

    贺枫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见那个人。

    他迅速站起来,把校服外套披在身上,迈开腿就往教室外面走。可是一出教室门,他就愣住了。

    ——洛云亭就站在他们教室门口,

    他依然规规矩矩地穿着全套校服,黑色短发不是很直,而是带着一点卷的,他低垂着眼,半倚在墙上。贺枫出来时,他仿佛有所感应,正好抬了头。

    他们四目相对。于是贺枫忽然发现,这人的瞳色很深,如同一潭不见底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