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岑吃不下了,恹恹地放下筷子,说自己饱了。

    他原本胃口就不大,早上又吃得比较好,凌寒北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听这人说吃饱了,自己也跟着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战斗,然后利落地将餐具收拾起来放进袋子里,准备交给潘娜。

    “潘小姐,辛苦你了,谢谢,”贺岑虽然心里存了事,但绝不会失礼的,“寒北,送一下你学姐。”

    “不用啦,贺先生,”潘娜伸手去接装餐具的袋子,“那明天见了,想吃什么提前打电话到店里预定就可以了。”

    “我送你到电梯口吧,”凌寒北没有将手中的袋子交给潘娜,而是听贺岑的话去开门准备送人。

    “真不用了,”潘娜停顿了下,忽然又改口道:“嗯,那好吧,那就麻烦学弟了,谢谢啦。”

    病房门关上,两人的说话声音也渐渐远去,贺岑冲着天花板缓缓地舒了口气,似是想把心里的那点症结给呼出去。

    症结不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学姐,也不是未来可能有许多如潘娜甚至比潘娜还要优秀的女孩会出现在狼崽子身边,症结从来就只有一个,就是狼崽子本身!

    老爷子就是老爷子,三言两语就点中了。

    他不看好儿子和这小年轻之间的关系,不是因为年龄、也不是因为儿子的身体,老爷子担心的是小年轻将来的选择是否还和现在一样?

    二十一岁,有足够资本挥霍的年龄。

    二十五岁呢?

    三十岁呢?

    如果那时凌寒北也想有人叫他‘爸爸’了呢?

    凌肃曾经也向往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但最后他选择了贺岑,贺岑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对,也从未想过去劝凌肃放弃重回那条人们口中正常的好走的路,因为凌肃的三观不是他贺岑塑造并影响的,他是更成熟的那个人,他完全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

    可狼崽子呢?他成年了,也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这选择中他贺岑的影响又占了多大的分量?!

    每个人的人生都只有一次,他贺岑从昏迷中醒来,决定再冒险一次,这是他贺岑自己的人生,他不会后悔,也不想迟疑回头。

    可寒北呢?继续把他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还是渐渐放手让他独自都面对越来越多的机会、诱惑、欣赏甚至炙热的感情。

    放手,是信任、是尊重。

    可单是想想,心里就沉沉闷闷的……这是吃醋吗?

    贺岑又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睛不由自主地瞄向病房门,从这到电梯口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贺岑,你可要点脸吧?!这种莫名其妙的醋你也能吃?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真不是吃潘娜的醋,贺岑吃的是狼崽子身上异性缘的醋,一直存在的但是被忽视突然今天被潘娜提醒的异性缘。

    “嘿,学弟,里面那位不是你叔叔吧?”医院里的电梯向来都是龟速,无论在哪,都一样,不过潘娜不着急,刚好八卦一下。

    凌寒北看着电梯的数字,“是叔叔。”

    “亲叔叔?”潘娜颇有些失望地语气终于引起了凌寒北的注意,把视线从一层层跳跃的数字上拉回到了身边人身上。

    “不是,怎么了”

    “啊,没什么,”已脑补出几万字的潘娜大松一口气的表情让凌寒北觉得这个学姐好像有点不正常的样子,要不别陪着她等电梯了?

    “你喜欢他,对不对?嘿嘿~”问完潘娜略不好意思,这八卦的有点猛了,交浅言深了过界了,不过实在是刚才看见的甜度太高了,忍不住啊有木有!

    “他也喜欢我!”凌寒北傲娇地一抬下巴,将手中的餐盒袋子递给了潘娜,“电梯来了。”

    “啊?啊!哦,那、那我走了,”潘娜被这耿直自信甚至有点不要脸的回答给惊着了,“哦,哦,祝你们幸…福…”最后一个字被电梯门给卡远了。

    “谢谢,”凌寒北对着关上的电梯门特有礼貌地还回了一句,而后心情挺好地吹了一声口哨,路过的美女护士冲他竖起了手指堵在唇边,凌寒北也回了个噤声的动作。

    美女护士笑了,目送这个英俊的东方男孩疾步走回那间病房,这一对在医院里都出了名了,只是大家都只在背后悄悄议论,欣赏祝福居多,当然也有不屑鄙视的,这很正常无可厚非,放在哪个国家都一样。

    也有人私下悄悄打赌,打赌阿什利医生有没有可能成功追到那位多金儒雅的东方男人,当然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轻的女孩是不希望看到那个帅气好看的男孩伤心的……自然这一些两位男主人公都是不知道的,连阿什利医生也是不知情的,这只是繁忙工作中小小的调剂乐趣而已。

    凌寒北在国内都是不加掩饰的,更何况在国外?他压根没觉得自己刚才那种不带任何迟疑停顿的回答其实挺惊人的,他是真不在意外人的看法,别人的看法关他屁事!

    这也是他一直对贺哥的那位心存抵触的原因,虽然那位顾市长真是极其出色优秀的人,而且对贺哥也真是好,但总是藏着掖着各种顾忌这点,而且贺哥也陪着忍着隐着,这点凌寒北是不满的,觉得贺哥的那位有点软弱,有点不爷们。

    到底是年轻,眼皮子浅,就为这,凌寒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少被自己打脸的同时也没少被贺天凌教训,就差混成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步了,尤其憋屈的是他还被贺天凌打发到了云城,给顾谦的弟弟顾钧还有顾钧的那位林泽做保镖,这地位……仔细排排,还真是有那么点凄惨。

    贺叔叔的男朋友,不敢做贺哥的长辈吧,但怎么说也该有点地位不是?

    保护顾谦也就算了,贺哥的心尖子,勉强也能叫声嫂子,单从习惯的称呼贺哥这里论。可顾钧是谁?顾钧的媳妇又和他啥关系?更悲催的是,凌寒北怎么琢磨,都觉得这些人在贺哥这里都比他重要!

    最终得出一结论,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贺哥家的那位!得罪顾市长,还不如直接得罪贺哥!

    这是后话了,此刻狼崽子压根没那觉悟,也没那闲功夫去学习研究人际关系中的‘食物链’结构,满脑子就是他和贺叔叔的二人世界,除了某位不自量力的女医生外。

    他也喜欢我!

    潘娜要是知道有阿什利这么档子事,她就能秒懂这人为什么这么回答她的八卦问题了,人压根不是冲你说的,人大概是想冲那女医生嚷八百遍,然后提醒人别惦记他家贺叔叔了!

    凌寒北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贺岑的理智赢得了最后胜利,这种吃飞醋的糗事绝不能露出一星半点,要是让狼崽子知道了,怕是要被他笑死了!

    “寒北,这花的味道我闻着有点不适应,你拿出去送到护士台吧。”贺岑将本已到口边的‘怎么去了这么久?’给默默地咽了回去,将心比心,人来一学姐自己都想了这么多有的没的,这束花还摆这里确实有点不合适。

    “好!”凌寒北开心地伸手拿起花瓶,“我也觉得这味道怪怪的,不好闻!”

    “嗯,不习惯,”贺岑停顿了下,看了眼举着花瓶的凌寒北,“我只喜欢我想喜欢的。”

    “哦,”凌寒北平静地拿着花瓶出去了。

    贺岑磨牙,挺肉麻的一句话,怎么到了狼崽子这里就稀松平常一点反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