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感谢。”黄远由衷的说道。“我们会尽快办好。”

    “我会再找你们。”

    王直在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黄远慢慢走回车厢,助理侦查员仍然昏迷不醒,但看上去没有生命危险。

    他拿起耳机。

    “我是黄远,‘102号档案’已经离开。”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派一辆救护车和一辆黑箱车过来,有同志受伤……牺牲。”

    “黑猫黑猫,我是黄猫,一只耳六分钟前搭上了一辆私家车,车主经查为李国兴,他们正往西郊移动,请给出下一步指示。”

    “我是黑猫……”黄远短暂的犹豫了一下,道:“……我这里设备损坏,不能进行监听了,你们还在监听么?”

    “是的。”

    “马上把文字版节要发到我手机上,给我调一辆指挥车过来,在此之前,灰猫暂代我指挥。我们的任务有变化,新任务是无条件保证马睿的安全。”

    “无条件保证马睿的安全?”那一端的人明显愣住了。“可他很可能是要杀人啊?”

    “我重复一遍,现在的任务是无条件保证马睿的安全,只要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各组不能采取行动。一切行动以保证马睿安全为先!”

    “黄队是不是疯了?”代号“黄猫”的侦查员对身边的同事抱怨道。“不但不抓人,还要无条件保护他?”

    车子发动起来,往马睿等人的方向飞驰而去。

    黄远看着渐渐驶近的警车,掏出手机迅速的发了一条短信。

    “立即秘密调查马睿与‘102号档案’一切可能的联系,包括他的所有社会关系与‘102号档案’可能的交集,完成后传送给我。允许调用国安部a级档案库,ga8301—4475—k290,黄远。”

    第四十一章

    王直蹲在不远处的大厦顶上,他一边搜索马睿的行踪,一边关注着黄远的一举一动。

    他还是不信任黄远,上一次国家机器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身负重伤,直到不久前才恢复过来,这让他无法轻易相信黄远的话。

    但他却又找不出疑点在哪里。

    黄远知道了他的姓名,这意味着他的亲戚一定已经成为国安局关注的对象。他们不一定敢动手做什么,但如果王直再次违背他们的意志,他们一定就会拿姨妈他们来威胁他。

    【他】不会容许王直受到任何胁迫,如果面对那样的局面,【他】或许会毫不犹豫的铲除威胁。但姨妈一家已经是王直在这个世界上不多的牵绊之一,他不愿意面对那样的局面。

    还有美幸。

    如果让他们发现自己帮助马睿的唯一理由是美幸,他们会做什么?如果他们以美幸来要挟自己,那时候该怎么办?

    王直一直有意的回避着这个问题。

    说到底,王直的社会阅历和经历还是太少。或许【他】给了他过目不忘的能力,给了他堪比计算机的思维速度,但【他】却没办法让他变得老于世故,更没办法让他变得狡猾残忍。

    王直还是那个只有24岁人生,对世事充满激情、梦想和愤怒的青年人。

    哪怕是当他拥有了远远超过凡人的力量,哪怕是当他杀死了数以百计的恶人,哪怕是当他再一次死里逃生,却面临爱人的出嫁,他也还是那个头脑简单、冲动而又充满正义感的24岁青年。

    他变得更小心,更慎重,但他却也变得更茫然。

    杀人,或许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可是有什么用呢?

    他上网看过自己受伤沉睡前发的那些帖子,无一例外都被删除了。在马睿那一伙人活动的论坛里,偶尔会有人提起他曾经做过的事情,但影响很小很小。可以想象的是,不久以后,或许连这些人都会淡忘他的这些事情。

    没有人会相信,也没有人会关注。

    除了让自己成为一个杀人魔王,让自己站到了国家机器的对立面,王直没有看出任何其他结果。

    这一切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他不止一次的这样问过自己。

    每当黑夜降临,【他】便会躁动着,激起他内心杀戮和毁灭的欲望。而他也变得顺其自然,在街上随便寻找一个看上去不像好人的家伙,敲晕,带走,吸食,藏匿。【他】的欲望变得越来越强烈,而他也越来越沉迷于那种超越一切的快感。

    在那一刻,没有痛苦,没有彷徨,没有爱也没有恨,甚至也没有了自己。有的只是吞噬一切的快乐,满足和幸福。

    然后,便是漫长的空虚。

    他连续数天跟踪马睿,无时无刻地用最大的毅力遏制着杀死他的冲动。

    【他】不止一次的鼓动着:杀掉他,杀掉这个玷污了美幸的杂种!

    可他没有。

    在马睿和美幸温存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手腕咬得粉碎,他恨不得毁掉这个世界,杀掉能够看到的每一个人。

    但他没有。

    美幸更漂亮了,她脸上时刻洋溢着对于未来的憧憬,洋溢着满足和幸福的微笑,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的。那时候美幸也会微笑,但在微笑的背后掩藏却是深深的哀伤和痛苦。

    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交换这笑容。

    杀掉马睿很简单,可是杀掉他以后,王直能给美幸什么?他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能给美幸这样的幸福么?

    他希望自己说能,可是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他要怎么描述自己的职业,怎么解释自己的整夜不归,怎么保证【他】永远不会伤害美幸?

    他不能。

    他已经剥夺过美幸的幸福,难道现在还要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