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鲁斯拒绝和他们一起离开,而是在这里迎接自己命运的终结。

    他很快写完了遗嘱,便跪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用手帕仔细地一次次擦拭着一把军刀。

    惨叫声在很近的地方发生。

    巴尔鲁斯挺直了身子,用最好的精神状态面对着房门。

    “是你?”王直慢慢的走了进来,他很开心的笑了起来。“怎么?你想用那把刀对付我?”

    “不,我只是想面对自己的错误。”巴尔鲁斯松了一口气,他最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王直没有一开始就直接把他杀死。

    “错误?”王直摇了摇头。“不,这不是错误,而是悲剧。”他摇了摇手指。“你们选错了敌人。”

    “对,我偏离了自己最初定下的原则。我原本打算永远不和你正面为敌,而是等待你和中国决裂的那一天。”巴尔鲁斯叹了一口气,如果核弹将会到来,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把王直拖在这个看不到天空的房间。

    “可惜的是,有人用虚假的情报引诱了我,让我做出了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决定。”他继续说道。

    “是什么人?”王直问道。

    “你会杀多少人?”巴尔鲁斯转开了话题。“你的愤怒要怎样才能平息?”

    “我不知道,也许杀到我感到厌烦的时候为止。”王直老老实实的说道,面对一个必死的人,他认为没有必要费心编瞎话。“但我一定会去一次美国,据我所知,美国本土很少遭受攻击,我想看看能造成多大的破坏。”

    巴尔鲁斯倒吸了一口气,王直很满意他的反应。

    “如果我告诉你是什么人出卖你,你能改变决定吗?”

    “我会让你稍微死得快一点。”王直撇了撇嘴。

    “能让我自己动手吗?”巴尔鲁斯问道。“我希望能够切腹谢罪。”

    王直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可以。”

    他有些好奇,因为他还没有真正见过一个人切腹自杀。这种对于血腥和残酷的好奇心似乎理所应当,而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非常感谢。”巴尔鲁斯完全以日本的礼仪伏下身子致谢,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他给我们的资料都在那张桌上。”

    “开始吧。”王直急切的说道,他感到自己内心深处在渴望着鲜血。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他决定等回国再以后稍微调查一下。

    “你最好快一点。如果追不上那些直升机,我就只能跟着他们杀到最近的城市去了。”他随意的说道。

    巴尔鲁斯不再说话,他面对美国方向重新跪坐下来,双膝并拢,然后双手握住军刀。

    “我记得有一种十字切,最后一刀要划到心脏。”王直冷漠的说道。“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或许会考虑少杀几个人。”

    巴尔鲁斯沉默了一会儿,道:“非常感谢。”

    他往窗外望去,仍然没有任何导弹或是轰炸机的踪迹,他煞费苦心创造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溜走了。

    “懦夫。”他在心底说道。“美利坚将从此成为中国的玩物了。”

    稍微犹豫了一下,他便毅然决然地刺了进去。

    剧烈的疼痛让巴尔鲁斯睁大了眼睛,有一刹那,他以为自己将要昏厥过去,但他竟然意外的挺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血流得并不多。

    “快一点,从左往右,然后从下往上。”王直冷漠的说道。

    巴尔鲁斯开始慢慢的移动刀刃,这把军刀很锋利,但是并不适合这样使用,他可以感到自己的皮肉对刀刃的阻挡。一阵又一阵剧痛向他袭来,他忍不住想要快点结束自己的生命,但他看着王直的脚,决定绝不在他面前屈服。

    刀刃慢慢切开皮肉,他感到眼前一阵阵的黑晕,冷汗混着血水流到地下。

    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再也不可能继续了。

    他死死的咬着牙,一刀切入自己的肚脐,然后尽力往上切,他的身体因为失血和疼痛剧烈的颤抖起来。

    王直默默的在一旁看着,一开始是戏谑,但到渐渐开始有一些敬佩。

    巴尔鲁斯的身体开始无意识的摇摆,这是他即将昏迷的预兆,王直蹲下去,单手握住他的手,帮助他完成了最后一刀。

    巴尔鲁斯的身体向右前方倾倒,军刀仍然紧紧地握在手里。王直退开一步,站了起来。

    他看着窗户外面,已经是中午了,这是一个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但他心里却感到无比的压抑。

    杀死了将近三百名敌人后,他心里的怨气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那些梦境中的痛苦也渐渐淡化。但目睹了巴尔鲁斯的切腹后,他心底却有了些说不清的郁结。

    真的要杀到美国去吗?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祝荣扶着魏虎从建筑物的破口走了出来,还有几个幸存者跟在他们身后。看到浑身是血的王直,他们不约而同的退了一步,然后往旁边走去。

    “神婆。”王直叫道。

    她仿佛没有听到,继续低着头往前走。

    王直迅速跳到他们前面。

    他们终于停下了,但看着王直的目光却有着太过复杂的情感,让他猜测不出其中所包含的意义。

    “你们去哪儿?是你们救了我?黄远呢?李瑶尧呢?刘紫苑呢?”他有些恼怒的问道。

    祝荣发出了一阵毫无意义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沙哑的嗓子发出的声音让人非常不舒服。

    “黄远?”她用手捂着肚子,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你刚刚亲手杀了他,你就这么忘记了?还是他的生命对于你来说根本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