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黄安德头也不回地说道,彼此间的熟稔已经让他可以轻易地把她从人群中辨认出来。

    “特使对合作计划书已经完全认可,随时可以签署。我们终于可以进入中国了,恭喜你。”

    “不,是我要恭喜你。”黄安德转过头来。“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他慢慢地走过去,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庞,祝荣皱了皱眉头,却没有抗拒。

    “李瑶尧在罗马?”黄安德问道。“教皇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如果你不要求公诸于世的话,或许他早已经成为我们的一员,红衣主教团的压力让他无法做出最终的决定。”

    “那就让李瑶尧先去利雅得,如果国王陛下死了,你这一个多月的努力就白费了。告诉她小心提防来自王储的暗算,我可不希望宝贵的部下因为这种愚蠢的原因而损失掉。”黄安德的手继续不安分地往下移动,祝荣终于抓住了他。“让教皇陛下多考虑几天。”他笑笑地说。“他完全可以宣布退位,然后成为我们的一员,我看中的只是他在基督教世界的影响力,他在不在那个位置上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请你放手。”祝荣咬牙切齿地说道。

    “可你明明已经很难抗拒了,不是吗?”黄安德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祝荣紧紧咬着牙。“这是来自血脉的力量,时间越久,你就越没有办法抗拒。”

    “所以你必须杀了王直,杀了所有和你一样直接继承王直血脉的长生者,因为你发现自己在面对他的时候完全无法违背他的任何意志,而他们则有可能违背你的命令,甚至背叛你。”祝荣愤怒地说道,但她却无法摆脱这一切,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在她毫不知情地那段时间多次灌输了他的意志,让她的潜意识会阻止她的任何自残举动,并且总是无奈地执行他的命令。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黄安德终于离开了她,她紧紧抓着胸前的银色子弹壳吊坠,却无法把它打开。

    “但王直当时并不知道这一点,更不会运用这种能力。他也没有能力传承自己的血脉,是我发现并且利用了这一点,创造了属于我的世界。”他转回窗前,意气风发地说道。“5年前,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公开自己的研究成果,以为我屈从在他们的压力之下。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已经深深种下了服从的种子。我的血脉马上就会传播到人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全面控制世界的命脉。到了那个时候,只要我一句话,世人便会拥我为王。”

    “但他很可能还活着,美国人还留着他的血样。据我所知,他们已经拥有了一个完整的身躯。如果不是你的研究结果误导了他们,或许他们早就创造了另外一个王直。”

    “的确,也该是解决这一切的时候了。”黄安德透过玻璃的反射注视着祝荣。“至于你,我并不着急,我们拥有无穷的时间,总有一天你会无法抗拒自己灵魂深处的需求。”

    “把伊万叫来,你开始着手全面撤离美国的准备。”

    祝荣默默地退出房间,一道闪电忽然划过天际,让黄安德的身躯看上去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力量,也充满了邪恶的吸引力。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但一切已经无济于事。

    从她接受黄安德的提议成为长生者开始,命运已经不再掌控于她自己。

    第一百五十四章 血脉(二)

    踏出教皇厅时,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一连几天都是这种阴郁的天气,让李瑶尧感觉非常不舒服。

    教皇杰弗里·克里斯托弗二世的心思并不难猜,倘若拥有了无限的生命,自然也希望能够在教皇这个位置上尽可能多呆几年。但如果按照黄安德的要求将这一切公诸于世,姑且不论那些有希望继承教皇地位的大主教们的想法,身为上帝在世间的代言人,公然接受不久前还被视作是渎神行为的“治疗”本身,必将在数亿信徒中掀起无法遏制的巨浪。

    而这一切,也正是黄安德所期望的。

    代表教皇送她出来的主教殷勤地递过来一把伞,李瑶尧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淋着雨往门口走去。

    一群身着白衣的教士排着队从他们身边走过。李瑶尧停下脚步让他们先走,木然地看着他们,心里却想着其他事情。

    成为黄安德的血脉传承者已经有3年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教皇陛下几周来一直与她反复纠缠想要获得的药剂,其性质真的与吸血鬼有着许多相似之处。她拥有了远远超过一般人的速度、力量、反应能力和自愈能力,也许还远远不能与王直和黄安德相比,但她也能够轻松地徒手杀死数十人,身中数枪而不死。无论多重的伤势,只要还有一口气,足够数量的鲜血都能把她轻松地从死神手里夺回来。

    除了不用吸血,她觉得自己和吸血鬼没什么两样。

    更为可笑的是,这些政要富豪们费尽心机百般挣扎所能够得到的,不过是黄安德为了确保成功率而特别配置的弱化版。他们或许能够暂时变得年轻一些,暂时战胜病痛,却远远不可能活到黄安德所描述的那一天,同时他们也永远失去了真正成为超人的机会。

    长生者,这是黄安德最终确定用以区分他们和普通者的代号,李瑶尧其实并不喜欢,但血脉中蕴藏的力量却迫使她不得不接受黄安德的每一个指令。有时候她忍不住会想,如果早知道这个结果,她还会听从祝荣的劝说,尝试那成功率不足千分之一的血脉传承吗?

    “只有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才有力量消灭他们,否则我们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祝荣当时是这么说的,而她也竟然接受了这样的说辞。

    最终她们都幸运地通过了考验,但那时她们谁都没有想到,最终的结局是她们都无法遏制地成为了黄安德的走狗。

    每次想到这里,她总是会愤怒到想要杀人。

    “异端!接受主的审判吧!”人群中的一名教士忽然高声叫道,同时从法袍下面掏出一支手枪,但在他瞄准李瑶尧之前,她已经闪身站到他的身后,拧住他的双手,把他牢牢地压在地下。

    中庭里一片混乱,卫兵们混乱地从不远处跑来,李瑶尧竭力遏制着自己把他弄死的强烈欲望,缓缓地放开了手。

    “抱歉,女士,我们一定会彻查这件事情,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主教慌张地说道。

    “不用了,这件事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并不关心它。请你告诉教皇冕下,如果他想继续谈,那就接受我们的条件,或者,让我们等待下一位教皇的诞生。”她笑了起来。“我想那应该很快了,我们等得起。”

    “噢,不,女士,请你听我说……”主教试图解释,但李瑶尧却大步走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事?”等在门口的部下迎上来问道。

    “没什么。”李瑶尧答道。“有什么新命令吗?”

    “有,纽约让我们去利雅得,沙特国王快不行了。”

    ※※※

    飞行中,李瑶尧忽然感到强烈的不适,就像是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着她。

    她向不远处的乘务员招了招手,让她走过来。

    飞机忽然有些颠簸,李瑶尧伸手扶住桌上的饮料。

    “您有什么需要吗?”乘务员问道。

    “我们到什么地方了?”李瑶尧问道。

    “我们正在转向,马上就要绕过雅典了。”

    “哦。”李瑶尧点点头。

    从五年前开始,雅典遗址便被列为永久禁飞区,据说是因为强烈的核辐射有可能导致飞机失事,但李瑶尧知道那只是为了避免让任何人体进入雅典区域,避免王直有任何复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