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昔辞坐在树上擦剑,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月光如霜,落在他身上,更添几分清冽寒意。

    “你该不会想一直困着我吧。”越天祁有苦难言,他倒不是熬不住,只是若他不尽快去把最后一个任务做了申请开试炼的话,他就没办法去请他爹把越疏风给放出来。虽然越疏风也不见得没有办法自己出来,但能少在里面待一会儿自然是好的。

    可这其中的原因,他却是没办法对凌昔辞说的。

    “你把地方告诉我,我就放了你。”凌昔辞道:“至于我进不进得去不用你管。”

    越天祁短暂的考虑了一下,飞快地说了。

    凌昔辞遵守承诺把他放了下来,解了绳子以及灵力封印。

    “那……”越天祁活动了一下血流不顺的手脚,试探着问,“我走了?”

    见凌昔辞点头,越天祁内心忽然升起一丝不可置信的感觉,他心情复杂地转身,一时间五味杂陈,所以他坚持这么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越天祁心神恍惚地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有破空声袭来,一回头便被吓地肝胆欲裂,忙不迭地向前逃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又来了!”

    凌昔辞寸步不离地坠在他身后,冷声道:“我是说放过你,可没说不再把你抓回来。”

    两人一追一逃,惊动林间无数飞鸟,树叶簇簇落下。

    越天祁一边逃窜一边咆哮,“你可真是我亲哥!”

    凌昔辞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过誉了,跟你哥我可比不起。”

    一刻钟后,凌昔辞提着再次被封了灵力捆成粽子的越天祁,御剑划破天际离去。

    两人一同来到越岭,参天树木几乎遮住了所有想要透进来的月光。

    凌昔辞提着越天祁落至地面,“这里有结界?”

    “有。”越天祁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道:“不用看了,你进不去的。”

    凌昔辞不置可否,拎着他往前走,没走几步,忽的神色一凛,拎着人一起跃上了一边的树,全程没有一丝声响泄出。

    天边灵光乍现,有一窈窕身影携着灵光飘然落下,显露出身形,是个女子。

    越天祁也瞧见了那人,张嘴欲喊,却发觉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凌昔辞收回施咒的手,仔细观看了那人破开结界进去的全过程,才解了禁言咒开口问,“温如玉往身上贴的是什么?”

    方才来的那人正是在琅琊书院时有过一面的温如玉,玉牌是破开结界用的凌昔辞自然明白,只是额外还要贴符纂这事他有点看不懂。

    越天祁已经躺平不再挣扎了,“没有那个的话会被里面的东西侵蚀,很难受的,所以我说你进去了也熬不住。其实有那玩意儿也就稍微好受一点罢了,平常谁进去再出来都很要脱了层皮似得。”

    凌昔辞“哦”了一声,四下望了望,把绳子的另一段系在了树上。

    越天祁瞪大了眼,“你要干什么?”

    凌昔辞没理他,抬手又是一个禁言咒。

    一个多时辰后,结界破开,温如玉的身形再次显现。凌昔辞低头看了看,如越天祁所说,温如玉的脸色的确比进去前要苍白许多,像是损了极大的元气。

    温如玉只是进去了一个时辰都这样,那越疏风呢?

    凌昔辞抿了抿唇,没有多给对方调息的时间,飞身掠下。

    他起手便是杀招,又得了偷袭的先机,将温如玉打了个措手不及。更何况温如玉本就状态不佳,刚交手不过两三招便被打成了劣势。

    “你是谁?”温如玉惊疑不定地问。

    凌昔辞进了书院没多久就闭关,再出关的时候温如玉已经毕业离开,对方又只在清邪令的时候见过“安乐王”一面,对于“秦落”这张脸,却是根本没见过的。

    温如玉又问,“谁派你来的?”

    凌昔辞并不回答,抬手便将她背后想要发信号的动作打断。出手更加密不透风,根本不给她还手的机会,不消一会儿,温如玉就已经难以支撑。

    越天祁看见被同样带回来的温如玉的时候,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复杂。

    碍于性别,凌昔辞只封了她的灵力,没有捆着。抬手解了越天祁身上的禁言咒,“你帮我说。”

    “……”越天祁叹了口气,开口道:“温姐……”

    “不用说了。”温如玉挽了挽刚才打斗中乱了些许的鬓发,朝凌昔辞的方向睨了一眼,意味不明地呵笑了一声,“你哥的小情人儿是吧,行吧,我知道了。”

    凌昔辞:“……”

    不等凌昔辞反应过来,温如玉便已经痛快地把东西都塞给了他,用似是而非的语气埋怨着道:“早点说不就行了,还非得跟姐打这么一架。”

    凌昔辞的心情很是复杂,问她道:“他知道了?”

    “你如果是说你们现在在外面这件事情的话,他不知道。”温如玉瞧了越天祁一眼,继续道:“不过你的事情他倒是跟我说了,只是我没见过你认不出来。”

    “反正世家这点破事他本来就没打算瞒着你,迟早都会知道。”温如玉摆弄着指甲,懒懒道:“我懒得费口舌解释,倒不如你进去自己问他。”

    越天祁在一边听的目瞪口呆,早知道,他就不挣扎了啊。

    凌昔辞无言,询问完用法之后便道了谢进去了。

    越天祁盯着他背影消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还被捆着呢。

    “温姐……”

    ——

    凌昔辞进了结界,看清楚画面后,动作顿了顿,目光在氤氲涌动的黑气上停留片刻,才迈步朝前走去。

    与越天祁不同,凌昔辞如履平地般走地飞快,神色更是没有半点不适。那些令旁人难以忍受的黑气对他来说就仿若不存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