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年轻时少不更事,如今小老儿只是夫人手下一老狗。”

    老管家面无表情的打断了对方,又自言自语,“那小子身上没半点刀伤剑痕,这做不得假,宅中又有伏龙镇海阵分神破煞,外人想做手段都做不到,如今萧高功最后这么一判,不管这小子三年前是做甚的,应该无甚背景,可以一用。”

    ……

    别院井前,戚笼低头,表情冷漠中透着桀骜,与之前被调戏的面薄表现截然相反,井中雪很厚,几乎漫到了井沿,而等到他离开后,积雪突然化了小半,一缕烟香化沫撒开。

    抛却武道上的进境,龙煞附体,把戚大匪头看家吃饭的本事都弄没了,但戚笼却连最简单的抱怨都没有。

    因为好处更多。

    比如,可以轻易感应到星宿照命和神煞做阵,风水之气的变化再也逃不脱自己的掌控。

    比如,只要凝神聚气,便能像道人识神出游一般,赵官家与那位萧高功的谈话,被自己听了个清清楚楚。

    再比如,他可以人为的降低气血浓度、改变筋肉强度,在武人和常人之间相互转化。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轻易的就被带进李府中,像这种风水宝宅,他当麻匪的时候又不是没抢过,自是知道其中机要。

    “那老货居然是当年白家的短打天王,这李府还真是藏龙卧虎,这般高手都有。”

    武行公认的,刀枪剑匕,诸般武械,三尺之内最强者,其实是拳头。

    天上一轮明月,井中一轮冰月,等到月亮将近化去,李府专门用来安置丫鬟女仆的倒座房中,段七娘睡的模模糊糊,身子忽然一沉,像是被鬼压床,刚要挣扎,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七姑娘,刀匠行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十七章 小刑剑

    段七娘睁眼,一个高高瘦瘦、皮肤比以往还要白皙的戚笼就坐在窗前,手上还剥着一个桔子。

    “你、你怎会在这里!”

    段七娘感觉头有些晕,眼也有些花。

    “七姑娘,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呢。”

    戚笼表情温和,声音像是有回声,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段七娘突然打了一个机灵,连忙抓住戚笼的手:“你现在不能回去,外面的兵油子在到处抓人,抓了就充壮丁,我爷爷、爷爷他强出头——”

    戚笼眼神中多了一丝混茫与威严,段七娘眼一花,很多画面纷至沓来。

    燃烧的火池,扭曲的身影,一道阴阳怪气的腔调。

    “不就是个打铁铺子,吹的那么玄虚,呵呵,连口小刑剑都造不出来,我可是把《越王铸剑谱》中的古方都给带来了,造不成,我得治你们的罪!”

    打铁声、断裂的胳膊、‘滋拉拉’煮着血水的铁炉子。

    “血炼道器,可不正需要血么,下一个谁来?”

    “我来!”段大师的嗓门依旧响如铜锣,只是多了一丝严肃。

    一道扭曲的身影挡在段大师身前,声音很熟悉,是赵黑!

    “呵呵,段大师是我黑山城中的矿冶主事,七大都督府的档案上都有增补官秩,羊校尉不会是连公城命官都想强行征召吧?”

    一个持弯刀的幻影和赵老管家对立,双方气机疯狂交锋。

    那口弯刀上很邪异,似乎咬着一颗血色狼头。

    “那自然不是,只是若是这位连一口剑都铸不好,我看也是名不副实,这类官员还是趁早革职的为好”

    “老哥别信他,铸剑是陷阱,剑胚根本没有洗练,是……”

    一颗脑袋被弯刀摘了下来,随后丢入了火炉中,是死不瞑目的老邓头。

    “邓叔!”

    段七娘红眼大叫,扑了上去,随后被守卫压倒。

    她睁眼,看到的依旧是戚笼,以及他手上剥的桔子。

    “这、这——我是在做梦?”

    “没事,没事,老爷子既然只是被抓,那我来想法子。”

    戚笼把橘子剥好,放在床头,温声道:“记得吃。”

    段七娘愣了一下,猛的抓住了他的手,心口狂跳:“如果你真是戚师傅,去我三爷爷四月初一必去的地方,把东西挖出来,去、去求李总管,让他救我三爷爷、快,一定要——”

    说这话时,戚笼明显感受到,她眼神一暗。

    “你脸怎么了?”戚笼岔开话题,盯向对方肩上的大面积青肿。

    “七娘,七娘,你没事吧?”

    油灯散出的光芒照在段七娘脸上,一个相好的府上女工摸了摸她的脸。

    “全是汗,浑身发抖,嘴里还嘀嘀咕咕的,梦呓了吧,也就一处针脚的事,老虔婆狐假虎威,如果你爷爷还在,她敢——算了,不说了,早点睡,明天还有好多活要干呢。”

    一阵窸窸窣窣声,同寝的女仆又爬到床上。

    一房八女,空气沉闷中还有种奇特的臭味,自从她以小河针法编织出一面锦绣凤凰交颈图,成了府上高级女红后,有多久没受过这种待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