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笼在这数天内,状态爆发,一共锻造了两口碧炼刀、两口鸦九枪、一口割肉斩马刀,结果还没捂热手,就被以各种名义收了上去。

    事实证明,地主家也无余粮,新军的道器最多只普及到队正,甚至不是全部的队正,十人队的火长能有一口锋锐钢刀便是顶配了。

    “上面发话了,明日出征,让你随军,给你挂个后勤旅帅的闲职,不管军,让你专门负责修理的活儿。”

    “好。”

    神枪楚又上前几步,小声道:“黑山城一个月前突然地气泄露,流露出好些神异物,侯爷的意思,让你摸摸底。”

    “明白。”

    战争必然造成兵器损伤,而损伤的兵刃,在一个匠师的眼中是没有任何秘密的。

    戚笼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他对于军中苟且不感兴趣,反倒是注意到一个日子,明日就开拔么。

    神枪楚又眨了眨眼,哈哈一笑,举起两壶酒,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带了两壶边郡的烧酒,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酒喜欢,”戚笼又磨起了砧板,头也不抬道:“人可以走了。”

    ……

    入夜,火炉升腾,这对于戚笼这个‘匠疯子’来说,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

    不过这一次,他放在砧板上的武器有些特殊,刀长四尺五寸、刀柄长七寸,刀身靛蓝色、刀口发黑,正是当初被龙脉重炼的大环刀,在城门口被收,充入军资,历经周折,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他不懂风水,但他明白一个道理,一件事物最强的关头,往往就是它走下风的开始。

    龙煞能控制风水之力,但要破萧道人的阵,需要一口特殊武器,斩了龙脉的大环刀,便是最好的武器。

    戚笼一锤又一锤,刀身渐渐发出不甘的刀吟声,刀身之上,仿佛有一颗怨龙首级在龇牙咧嘴。

    龙脉被斩,刀锋上的怨气是最重的,而龙煞也需要这股怨气强化己身。

    戚笼甚至听到耳边流水、又或是流血的垂涎声。

    龙首更加疯狂,几欲脱出刀身,可是刀握在人手,人不使刀,刀便无用,毁刀之时更是如此。

    终于,随着最后一锤,刀身猛然炸裂,一道虚幻龙影刚刚腾出,就被无首龙尸抓住,首撕尾,尾抓首,渐成蛇吞尾之姿态。

    戚笼只感到眼前圆光一闪,便就以另一种形态,来到另一重世界中。

    第四十八章 夜磨刀 除灾殃(上)

    神话故事中的阴间和阳世,和风水术语中的阴阳不是一回事。

    前者是指两个独立的、隔开的世界,鬼之所和人之居;后者阴阳为一体,更多是得失、盈亏、寿夭、福祸的泛指,相互包容且相互转化,前者是结果,后者是过程。

    戚笼通过龙煞吸取刀中煞气的契机,彻底脱离肉身躯壳,处在一种奇异的风水状态中。

    五官六感仍在,但是又多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转头看向‘肉身’,发现肉身仍就站立,似乎陷入一种沉思状态中。

    ‘识神?’

    戚笼旋即摇头,道家的识神更接近于五官六感的融合体,以净水、神火、意土为依托,出于肉身,却又是无形有质的状态,但识神出游之际,是绝不会感应到肉身状态的。

    戚笼心念一动,肉身便缓缓坐下,同时开口:“我无事,你去也。”

    除了反应迟钝些,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再转到镜面前,只见镜中倒映着一个棱骨森严的怪物,像是人体骨骼轮廓,只是没有首级,肋骨、手骨上,长满了类似倒刺一般的鳞片,下半身模糊不清,只隐隐约约有个轮廓,戚笼弯腰,与镜子越贴越近,那本该是脑袋的地方,突然冒出了两团手指粗的,类似眼珠子般的绿火,离远了却又看不到。

    指头敲在镜面上,发出‘叮叮’的声响。

    “居然还是实体。”

    不过这种实体和物质状态又有明显的区别,比如,戚笼一步踏出,就跨了上千丈,出现在了军营边缘,抬头望去,人影、马匹、建筑都在拉远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巨大的、血红色的云团,云团中旌旗滚滚,各种军械明晃晃的挂在其中,凶气和杀伐之气拟成实质的红黑二色,扑面而来,更有一轮纯白烈日浮在云头,火光荧荧,似乎随时要蒸腾而上,将大地裹为战场。

    这还是深夜时分。

    ‘荧惑?’

    戚笼自言自语,原来史书记载的大凶之兆是这么回事,这还只是‘五千人’的荧惑,若是数万、数十万大军,以天灾人祸为养料,所制造的‘巨日’,或许便是所谓的‘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

    而在烈日之上,一口三角令旗正挂其中,旗面为黑,上有鬼面甲胄盘膝坐定,甲胄中燃烧着的,正是汹汹‘荧惑’之火。

    戚笼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甲胄’对面,将旗身一拔,想了想,反插在自己肩后,刹那间,汹汹光火自骨架内喷出,眼睛部位的两点绿光像添了油的蜡烛,越显明亮,最终彻底变成赤红色。

    同一时间,法台上,萧道人插的十根幡旗中的一根忽然‘咔嚓’一声,被风吹断。

    那围堵城主府,在大街小巷中持刀杀人的黑甲胄兵突然消失了十分之一。

    “咦?”

    “道长怎么了?”

    “有强人来了!”

    “道长,我想看——”

    “看什么看!蹲着,且听风吟,且听风吟。”

    不过十息,又有两杆幡旗断裂。

    萧道人眼眸煞气一闪,冷哼一声,大袖一摆,台前三油灯突然亮起,灯芯不大,却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