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死人的尸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木架子搭着的纸影,而有的则大变活人,成了铁甲持弓的甲士,正丢了弓箭翻滚在地上,紧紧捂着耳朵惨叫,耳朵、眼珠、鼻孔都流下了两条黑血。

    虚幻的东西被拆穿,而本来真实的人现出形来,戚笼眼一搭,暴走的气血一缩,步若龙蛇,往某个方向跨步如飞,一拳搭在腰间,气势在行奔之间积蓄到一种恐怖的程度,龙蛇合一,接下来打出来的,必然是惊世骇俗的一拳。

    然而两个‘皮影戏子’一左一右冲来,二人身上都散发出浓郁的血光,那光芒之中,两尊数丈高大的神兽幻影翻出,云气滚滚、朝着戚笼怒吼咆哮。

    ‘实质化的拳意?’

    黄沙滚滚中,一人脚如铁角,膝盖如头,反腕扎下。

    另一人掌影如激流,激流之中,掌风化作大小漩涡。

    面对这一刚一柔,戚笼走拨草步,化拳为掌,两条膀子化作两条黑蟒毒蛇,同时口吐洪音,一尊青菩萨纹身浮现,从头纹到尾,菩萨怪笑,邪音乍起,菩提树垂大蟒百蛇,竟以一敌二,缠住了二人所有攻势。

    蟒和尚——小禅寺!

    同时脚尖一卷,地面上的一根利箭直射而去,那露出真身的贾似盗神情恍惚,但在最后一刻恢复了清明,嘴一张,竟把这根铁箭吞入喉中,往后一跌,化作一只酒杯落下,那铁箭居然变成一条小蛇,从杯中游了下来。

    彩门戏法:口吞火剑,杯弓蛇影。

    戚笼暗道一声可惜,收手,后退几步,打量着眼前二人,这二人的气血之强,居然给人一种通体燃烧的感觉。

    “二位怎么称呼?”

    “橐驼侯。”

    左手边那位,背部拱起,肩膀宽厚的紫脸汉子拱手道。

    《山海经》:兽多橐驼,善行流沙中,日三百里,负千斤。

    “鹿蜀侯。”

    右手边的男子,发黑而鬓白,文质彬彬,眼神却藏着一股狠劲儿,见状微微一笑。

    《山海经》记载:杻阳之山有兽,状如马而白文,头如虎而长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

    “原来是地军的两位侯爷,”戚笼两条膀子上的袖子全部崩裂,露出鼓满青筋的皮肤,随着一呼一吸,缓缓蠕动。

    “我说这年头,还有谁这么臭不要脸,居然好意思惦记麻匪的遗产,搞了半天,原来是反贼啊。”

    地军编制,公侯伯子爵,全是古国贵族的代号。

    戚笼转头,眼中杀意似岩浆滚荡,盯向一位‘皮影戏子’,一字一句道:“老二,还要我拔刀吗?”

    那皮影戏子沉默了会儿,突然笑了起来,“老三,三年不见,手上无刀,依旧锋芒毕露啊。”

    ……

    天九牙行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笼罩了整座古意楼磐,水流似黑流,织成一尊神祇的巨大阴影,阴影笼罩半座城池,裙下海蛇游走,脸上怪虫盘踞,方圆五十里内,山崩海啸。

    然而此刻,一条条尸虎盘踞在阴影上,张牙咧嘴,撕扯着一块块海兽血肉,吞入嘴中,像是无数寄生虫;最终,其中一张虎面化作了骨仔的面孔,茫然、狰狞、顺从、凶狠。

    李慑收回了染血的拳头,身体由小巨人一般恢复常态,看着地上烂成肉泥的尸体,以及碎裂的海神躯壳,极舒爽一笑:“好硬的骨头,打的痛快!”

    钱翁率领商家家主、鹄家家主,青家大长老,缓缓拜倒。

    “钱翁谨代表神军治下,山南道二十一姓名族,拜见天吴公!”

    公侯伯子爵,地位堪比九位义军领袖的诸侯大公。

    “公能称孤道寡吗?”

    钱翁沉默了下,开口:“王可以。”

    “那这便只是第一步!”李慑铿锵有力道。

    第六十五章 戏法大师(三)

    虾夷岛所在的海盗窝,是由十条沙船,外加几十条铁角小船在岛中心深水滩圈出的地界儿,看上去像一座新建不久的鱼港,只不过港口无人,而且浪头翻涌,水面上冲出大量海兽幼崽的尸体,似乎是被毒死的,厚实的鱼鳞上,并没有被刀砍斧剁的痕迹。

    娴娘目光哀伤的看着一条条嘴巴张大、惨白鱼眼茫然凸起的鬼鲨,心里很是痛苦,鬼鲨是沿海少数可以培养的妖种之一,是水姆娘娘的恩赐,对虾夷岛海盗来说,是最亲近的伙伴,如今这沿海霸主却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给它们挖开的蓄水池中,这无疑是一种侮辱。

    “快看!”

    赵勇两只铜铃眼一鼓,粗萝卜般的手指往上一指,只见在各条大船的诡杆上,一具具海盗尸体被吊着,脖子挂了根彩绳子,随着风一吹,来回晃荡,不少人看到了二人,嘴巴一张一合,脖子拉的老长,表情痛苦,粗粗数来,不下百名。

    “娴姐儿~”一海盗吐着血水沙哑道。

    “蛤仔!”

    娴娘牙齿磨的‘嘎吱’‘嘎吱’直响,女人凶狠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忍不住,拔出腰间两口弯刀,弓着身子摸了过去。

    至于赵勇这滥赌鬼更没什么警戒的念头,颠颠的就跟了上去,甚至还在琢磨着,这些海盗要是往官府上一丢,得能卖多少两银子。

    娴娘多长了只心眼,没有直接上船,先从船舱的小门翻了进去,来回搜刮了数船,确认没埋伏后,才三步并两步的上了甲板,手中刀往绳子上一剁。

    “蛤仔,姐现在就来救你!”

    可是这绳头不知为什么变的极重,娴娘抓的不是不紧,但绳子一甩,依旧被擦了一大块油皮子,那叫蛤仔的海盗往甲板上一砸,‘啪唧’一下四分五裂,胳膊腿乱飞,血浆染红了地面,脑袋滚了三圈,直接撞在娴娘的蛙皮靴子上,嘴巴嗫嚅了下,吐出两个字,“救我。”

    “啊!!!”娴娘这个独眼、寸头的凶狠女海盗发出一声痛苦尖叫,指甲都刺入血来,抱着人头久久不语。

    “娴娘,莫要伤心了。”

    “娴姐儿,快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