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过后,车队穿过黑石道,上了云中丘。

    云中丘海拔极高,平均高度甚至还要超过一般山峰,越往上,空气越发稀薄,常人呼吸都困难,甚至马车经过某些地方,云雾就在脚边环绕。

    炼内家拳的最讲究吐纳呼吸,薛家给自己挑选了一处最艰难的修行之地。

    这或许也是薛家十几代传承,数次风波,却始终没有断绝的原因。

    三日中,戚笼不吃不喝,气势越发深沉,甚至多了一丝上位者的气息。

    天见可怜,赤身党前魁首一向砍的就是上位者。

    不过这种上位气息不是权势、财富带来的信心提升,而是一种天然的高高在上,就像是一朵云朵,想落下来都不行,还有一种特殊的神秘感。

    车队正在野外用餐,在云中丘,生火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大家用的大多是准备好的熟食,而且胃口多半不好。

    只有戚小骨面无表情的啃着一根又一根酱大骨,似乎是打算来多少根就吃多少根。

    薛白一边眉开眼笑的伺候着,一边又愁眉苦脸。

    都说啃骨头长骨头,妹妹要是长的太快了,把自己比下去怎么办。

    他做哥哥做的挺开心的,不想一下子就变成弟弟。

    见戚笼过来,薛白赶紧挤眉弄眼的把最后一根酱骨头递了过去,然后开心道:

    “马上就到云中城,很快就可以见到娘了,爹,你是不是也很久没见过娘了。”

    戚笼想了想,“我跟薛蔓蔓也有快十年没见了。”

    “我在外面修行历练半年,娘肯定很想我,回来一定会做好多好吃的,我娘手艺可好了。”

    “不过就是三宝表哥没救回来,娘说不定又要揍我了,不过看在我带回来哥哥和爹的份上,娘应该会能原谅我吧。”

    薛白转过头,道:“你说呢,爹?”

    戚笼哈哈一笑:“要是你娘知道,你给她这个寡妇找了个丈夫,她的表情肯定会超乎想象的精彩。”

    “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薛白喜滋滋的道。

    这小子完全没意识到,他接下来很可能会被揍死。

    “白少爷,家族接我们的人来了。”

    只见一个个气息绵长的练家子,骑着一只只足有马匹高大的角羚羊身上,数量近百,在草原上‘轰轰隆隆’的狂奔,速度不下骏马,正迅速的赶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青脸中年男子,一呼一吸,风劲在周身旋转,一看就是内功养出火候的资深打家。

    “十九叔!”

    “白少爷,四哥。”

    “十九弟,许久不见了。”

    四叔拘谨道,十九叔是直系血脉,而他只是家族众多分支的一员。

    十九叔颇为傲气的朝四叔轻轻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白少爷,便变成了一脸慈爱。

    “少爷,辛苦了,半年历练,大有收获吧。”

    “那自然,看看,”薛白站在戚笼和薛小骨中间,一脸骄傲:“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

    第一百零七章 云中城

    听了这话,十九叔的嘴角狠狠的一抽,后面的薛家成员也一个个表情古怪,想笑不敢笑,想哭,是真要哭了。

    大家都知道白少爷一贯无厘头,做人做事,半疯不傻。

    但他居然在外面认了个野爹回来,这番操作,依旧是把所有族人都秀到了。

    不愧是白少爷,蔓姨守了近二十年的贞节牌坊,自家亲儿子一脚就踹开了。

    据说要不是有好几位长老拦着,薛蔓蔓已经是老羞成怒,准备大义灭子了!

    更别提这野爹还带了个假女儿,这女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么!

    不少人眼光古怪、玩味、惊奇,不断打量着眼前父女二人。

    目光落在戚笼身上,就像是落在一座高山上,浑身一颤,心头竟罕见的生出一丝丝紧张。

    目光转到另一个模样精致的红衣少女身上,只感觉红影闪烁,一道冰冷的眼神,一只深入喉咙的透明手掌,脖子‘咯咯’直响,好似被黑发拴住,缓缓向上提。

    ‘嘎吱’作响声中,脑袋似乎在与身子分离。

    十九叔深吸了口气,含息吐气,猛然大喝一声:“凝神、静气、祛邪魔!”

    声音像是木锤敲击铜钟,在人胸口响起一记闷响,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嗡嗡’之声传遍五脏六腑,众人僵滞的血水这才恢复了流通,暖意重回心中。

    薛家内家拳八层境界,这十九叔虽然没有凝丹,但也炼到了第六层,心与气和,铅血汞水。

    能把体内阳气聚合成无形火团,一口吐出,破邪除祟。

    一半人回过神来,这才惊恐的发现,自己刚刚不知怎么就失了神,脖子大幅度的向后仰,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向上吊,手脚一丝热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