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娘子在给猪烧毛、开膛,在她附近,十几座大锅煮的沸腾,里面堆满了粉条、白菜、鹌鹑蛋、野生菌菇,看来是打算做大杂烩。

    水猴子领着人下水捕鱼,黑面判官在维护难民秩序,刀材官一口大刀插在地上,左手捋长须,右手拿着书本,正在教一群稚童读书识字。

    这些老伙计们都老了,发丝斑白,生命走向最后一个阶段,哪怕是最年轻的水猴子,也已经年近四十,变成很成熟的中年人,完全没有当年爬树掏鸟窝、迎风尿三尺的得瑟劲儿。

    戚笼嘴角勾了勾,想到了过去的乐子,脚步一转,便出现在山顶,山顶也被挖开了,曾经的机关暗道如今被改装成了各种运粮通道,曾经红姑的手下,正在做着各种清点工作。

    “十号地窖满了,把陈粮换出来。”

    “鸟天王的避难所缺一批粮食种子,要早些运过去,正好趁开春播种。”

    “虽然做了很多准备,但是六个避难所,人口上千万,各种物资还是缺乏,要做好调度,如今各地都欠收,需要……”

    戚笼吐了口气,不再听了,走向后山,相比于其它地方的热闹,后山却是难得的清净,寻到一条隐蔽的小道,缓缓走入。

    不管外面如何变,有些对他很特殊的地方,却始终保留的很好。

    ‘你以后会娶我吗,小麻匪?’

    ‘唔,行有行规,干我们这行的,只有抢压寨夫人的做法,没有取小娘子的说法,我堂堂戚大魁首,居然娶妻,实在是太过斯文,有辱名声。’

    ‘我不是你抢来的么?’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反抗,本魁首不要面子的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嘿嘿——’

    戚笼面无表情的走到一座墓前,缓缓坐下,眼神下垂,难得的失了神。

    “什么时候的事?”

    墓前的红衣女郎跟红姑有五分相像,还有三分,像是戚笼。

    “你走后半年,她把一切都安排好后,就离开了。”

    戚笼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伸出手,十分温柔的摸着墓碑,碑上无字,这是一位唐国女皇帝的做法,她很喜欢。

    是非功过,留与后人说。

    “山上怎么这么多人,红姑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

    “是因为你。”

    “为我?”

    “娘说了,男人在外面去做他该做的事,女人要把家守好,天灾人祸,向来是行善积德的好机会,她这么做,是希望能有福运庇护于你。”

    “真是傻,穷凶极恶之徒,哪会有好运。”

    这话不是对女儿说的,而是对墓中人讲的。

    戚笼眼睛闪了闪,手掌越发温柔,好半晌,才轻轻道:“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扣儿看向这位总共没见过几次面的父亲,母亲告诉他,他父亲并非枭雄,也不是什么武痴狂徒,你父亲只是心里缺了一块,他只是想把它找回来而已。

    而现在,扣儿很确定,父亲心里的缺口,被母亲填补了一部分。

    第二百零六章 昏道

    戚笼只待了一夜便离开了,除了扣儿外,没人知道这位曾经的江洋大寇出现过。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戚笼不是得道仙人,他是乱世狂徒。

    像他这类人,跟家人待的近了,不是什么好事。

    山四道,南、北、阴、阳,海五道,混、沌、蛮、荒、昏。

    海昏道是最接近海外的一道,长近十万里,介乎于外海与内江之间,大浪滔天,岛礁嶙峋,恶风滚滚,是少数堪比关外的险恶之地。

    此刻,戚笼背着手,站在岸边上,在他对面,是沉默的大海。

    ‘小千世界包裹在大千世界之中,一面对应着虚无宇宙,受上古星辰变化影响,另一边又相当于寄生虫,寄生于大千之中,吸收着大千世界的能量和养分,那血液和养分构成的大海,又称之为天藏海。’

    ‘天藏海之中,孕育着人道之外的生灵,人道并非舍人之外、别无它物,能容纳外道生灵的人道,才是真正的人道演化。’

    可戚笼眼中金光闪烁,放眼百里、千里,只感到千奇百怪的海兽尸体躺在海面上,露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这些海兽死都死了,嘴巴还在缓缓蠕动着,像是在反复吞吐着什么。

    “年轻人,你在看什么,不如和老夫一起钓鱼如何?”

    岛礁上,一位斗笠老人手持钓杆,坐于其上,看不清面孔,但是下半身累累白骨,被锁链拴在大石头上。

    戚笼道:“老先生,东方如何走?”

    “东方不难走,但需引路钱。”

    戚笼想了想,摸出一块吞噬晶体,道:“此物可能当引路钱?”

    斗笠老人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意,“可。”

    “不过老夫与你有言在先,一者,东方能进不能出,进去找老夫,出来莫求人,二者,佛道不得入,你虽化了佛气,但秃驴的味道还是有一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