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蜡烛很是奇异,蜡烛身子白如乳,而火焰却是油腻腻;戚笼感应了一遍后,心道:‘恶道宗的白婴烛?这种手段,这个老道士莫非是四大道长中的天机道长?恶道宗居然还有活人?’

    终于,随着阴鸠公子睁开眼,天机道长赞道:“恭喜皇子贺喜皇子,这么快就参悟透了本宗的玄婴身,有此身相助,皇子日后修行道门武学会快上一倍。”

    阴鸠公子,也就是许苍元道:“的确如此,多谢道长了。”

    这声音细腻细腻的,听起来像是婴儿尖叫;而融入阵法的戚笼自然明白为什么,眼中厌恶之色大作,这里每一根白婴烛,都是一个活婴凝练出来的。

    “道长知道小王为何要这么急迫修炼道门武道吗?”

    “小道不知。”

    “呵呵,道门尸解,下等用竹,中等用宝剑,上等用天地阴阳开化,父皇封禅在即,一旦尸解,父王与我们之间,必然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空白期,谁能先与父皇合一,谁就能成为下一个中山武皇。”

    天机道长目光一缩,表面闪过一丝惊惧之色,失声道:“皇字的意思,是想要夺舍——”

    谁知许苍元笑着摇了摇头,“道长误会了,龙生九子,子子不同,我们九位皇子与父皇的关系,便相当于主体与分身,平时分身有自己的灵智,一旦主体需要,便会失去自主权,当然了,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哪怕分身死亡,只要主体存活,便能将之复活……”

    天机道人听了之后目光大亮,道:“还有这种神异手段?”

    “何止呢,父皇深谋远虑,岂是我等能明白的,道长大概不知道,全国上下,一人、百人、乃至万人,十万人凝炼拳神,便等于同时替父皇增涨拳意,那些蠢货以为父皇怜爱子民,却不知道,父王一人便是中山国,中山国也与父王一体,国内只要拳术修炼到一定境界,便都是父皇的棋子。”

    天机道人恍然,道:“这就是皇子让那些外来武人修炼半神功法的原因。”

    谁知许苍元却是表情诡异的摇了摇头。

    “那却也不是,王者入棺,化而为鬼,需强者为其展旌旗,那些外来人是要给我父王陪葬的。”

    “原来如此!”

    “道长要明白,父王登封禅山而尸解,是为了最后一步跨入神皇境做准备,到了那时,便是九龙夺嫡,谁能第一步与父王融合,他便是醒来的中山武皇,而剩下的连分身都做不成,只能化作养料被主体吸收,而其那些失败者的手下,同样会遭到清除——为了保守秘密,你明白我意思吗,道长?”

    天机道长面色一凛,弯腰,身子深深的躬下,道:“臣,知道了,九龙夺嫡,注定有进无退。”

    “你明白这一点就好,”许苍元表情露出一丝欣慰:“你我都是退不得的人啊。”

    九龙夺嫡,封棺尸解,戚笼越听越觉的古怪,这套路,怎么有一点像是夺龙局——小一号的那种。

    “可惜了,要是父王找到当年一代妖皇完整版的天妖之法,事情那会如此麻烦,那一位也不会反对了……”许苍元幽幽的道。

    第二百四十三章 相争

    第二天,微风徐徐,戚笼坐在溪边,边上烧着茶水,石墩子上摆放着翻开一小半的《三宝诵天结经》,沉吟不语。

    尸解、九龙夺嫡、帝王封禅,这许仓元透露的信息之多,让他也忍不住咂舌,这中山武皇居然想着通过尸解突破最后一步,到达历代妖皇的神皇境。

    ‘一人一国,万家一人,如果他成功突破,会立刻成为比真神还要麻烦的存在,但这也是机会,若是在其尸解中成功突袭,杀他会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戚笼掰断小拇指,小拇指在桌面上摇身一抖,变成一只小金翅鸟,一鸟一人心意相通,鸟儿朝戚笼点了点头,便就振翅而飞,他要把消息通知另外两人。

    ‘我能借助王下侍卫一职混入封禅山上,另外二人也得想办法,至少在这之前,别暴露了身份。’

    戚笼主意已定,便重又拿起了《三宝诵天结经》,摇头晃脑的看了起来,道门武学跟佛门大宏愿、魔道直指本性都有所不同,讲究心意即神意、神意即天性,最终反本归源,人心归于天地;其技击方式并不刻意强调招式,而是临机应变,擅长拳神破人心神。

    这《三宝诵天结经》便是其中翘属,三重境界分别是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相对于佛门拳术中的杀伐、普渡、忿火、慈悲,可以说是各有擅场,非常有意思。

    “嗯?”

    戚笼突然放下了手中书卷,然后看向另一个方向,在那个方向中,竹萧之声大作,一座青山并不突兀的出现,山中泉水小溪,林木旺盛,山顶浮云如走狗,任意来去,最终云头散去,只剩青天。

    “青天者,人性也,浮云者,人杂念也,心要清净,意要湛然,不可起一毫私念,间隔真性自然,如青天无云障也,”戚笼悠然一笑,朝着山头微微拱手,“恭喜道兄参悟出看山不是山之境。”

    山中似有道人,朝着戚笼拱手。

    未己,又有二人突破,一人突破,有蛇、有妖、有大蟒,一时间万蛇钻入林间,猩红双眼,蛇鳞摩梭,张嘴便欲吞人。

    “神鬼奇异,谁便能不信哉?”

    片刻后,一位捉蛇法师大步走出,虎口一钳,便是一条蛇影捕入袋中,人走千步,蛇影具散。

    戚笼又笑道:“人于梦中,能显化禁蛇法师,捕捉其蛇,心不怕蛇,彼虽睡梦见蛇,亦无怕怖畏惧之心也,以此明了,则知之但不信之,自然不神也。”

    若有若无的呼噜声响起。

    黑夜之中,又有万鬼出世,颠倒阴阳,鬼影丛丛,又有人市显出,人头成串、大锅煮肉、人皮化美人、人心卖枕头等异象频出。

    一人闹市而过,低檐遮帽,无人问津。

    戚笼击节而赞,“好一个道无鬼神,独来独往。”

    似是起了连带反应,仅一日一夜间,便有三人突破看山不是山、看谁不是水之境。

    大清早上,戚笼刚从竹屋之中走出,便有一大胖僧人笑嘻嘻走来,道:“师兄可真是喜清净,来这里好些天了,也不知道来师弟这里坐坐。”

    戚笼看着对方扎了一圈的杂乱刺发,问道:“你是——”

    “贫僧柳叶头陀,见过师兄。”

    头陀在梵文中称作‘去掉尘垢烦恼’,一般是指赤脚行走的僧人,也就是佛门中苦行者中的一支,而戚笼恰好知道,杀僧在大鸠府中,便是苦行者军团的最高领袖,没想到在这里会碰上杀僧的属下,只能说是机缘凑巧。

    二人客套片刻,柳叶头陀面色凝重,直奔主题,“想必师兄已经知道,我等七人之中,已经有三人突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之境,一旦让其再度突破,这王下侍卫一职,可就没我们份了。”

    戚笼做出无奈的表情,“那又能如何,人家能突破,那是人家的本事,我等佛门中人修行道门拳术,就好比秃子头上拔毛,也挺难为人的。”

    柳叶头陀露出非常认同的表情,道:“道门拳术固然有妙处,但未免太不自持,太过随意,难以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