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

    他眼中所看到的都是一片歌舞升平、太平盛世的景致,哪里会料到还有这么多的人对住房有这样大的需求,如果这个统计数字真实的话,那只能说明我们的这些干部已经太官僚了,离最基本的群众也是愈行愈远了。

    “你的这个统计数字真实吗?”

    “陈市长,您应该知道商人逐利,在我们每做一个决策之前,都会有市场分析部门做出详尽的可行性报告,我们相信我们统计出来的数字与真实情况不会相差太远。”

    陈跃辉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示意李斌继续说。

    李斌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说道:

    “我计划这四千栋楼房在五年之内全部建起来,如此大的工程,应该也会缓解市里的一部分就业压力,而且也会带动相应的产业发展。不过,只以我们一家公司的实力来说,运作如此大的项目难度很大,还需要政府的大力支持。”

    “你需要什么支持?”陈跃辉已经正式的拿李斌当盘菜了,看到李斌的这两次出手,看得出这小子的眼界很宽,胸中丘壑不小。

    “第一、我需要政策上的支持,在廉租房项目没有盈利之前,我希望政府在工商、税务等方面给予放宽;第二、我需要政府在国土转让上的支持,您知道,如果地皮挂牌竞拍的话,不是廉租房项目能够承受得起的,我不要好的地段,只要交通比较便利,荒远一些也没有什么关系;第三、我需要银行的贷款支持。我们公司虽然可以自筹一部分资金,但是对于这么大的项目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的,当然,我也会另行开辟渠道进行融资。”

    其实李斌还是打了一些埋伏的,最少现阶段,在资金上他就没有这么紧张,而且整个工程是要分阶段进行施工的,等到建设第二批廉租房的时候,第一批廉租房应该已经交付使用,会产生一定的效益,如此滚动下来,李斌的资金压力并不会很大,只是滞留资金的周期比较长罢了,如果这个周期国家能够分担一部分,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见到李斌的话已经结束,陈跃辉的眉头才舒缓了开来:“你回头就这件事情递一份详细的报告上来,我们要集体讨论一下。”

    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李斌微微一笑,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立项报告递了过去,这是他吩咐刘秘书连夜赶出来的,自己也详细的看过,没有什么大的纰漏。

    陈跃辉呵呵的笑了:“看来你……是准备充分呀。”陈跃辉差点又将‘你小子’这三个字脱口而出,他突然之间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妥,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自己真的还能拿他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吗?

    第91章 雷厉风行的陈市长

    日暮西山,此时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都在急急忙忙的往家赶,能够安安心心的躲在自己的蜗居之内,抛下这一天的烦躁、疲累,享受难得的属于自己的时光,可能是大多数像吴俊帆这样的普通平头小百姓最奢侈的享受。

    歌舞厅?没去过。酒吧?上下班的时候倒是有路过。咖啡厅?想想还可以。那些地方距离自己的生活太遥远了,和老婆两个人一个月都挣不到三千块钱,还要抚养刚刚上小学的儿子,每天一睁开眼就是一个字:钱。看看老婆,才刚刚三十六七,就已经被岁月蹉跎成一个标准的小老太太了,每天在菜市场上与那些来买菜的大娘们斤斤计较、唇枪舌剑,想要保持年轻时的那份容颜,也只能是在梦中所想了。

    无数次的,看到老婆在给自己皴裂的手背上抹那种廉价的润肤膏;无数次的,看到老婆在睡梦中流下的点点泪花,吴俊帆的心里就很痛。他知道,老婆肯定是又在菜市场上受到那帮老太太们的欺负了。‘京油子卫嘴子’,天津人的嘴巴厉害是全国闻名的,尤其是以那些每天出入于菜市场的老太太们更加厉害,一毛钱、一根葱就能跟你纠结上半天,也不知道她们哪来的那么多的时间。

    下岗,吴俊帆没有怨言,大势所趋,只能怨自己时运不济。

    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要能力没能力,要学历没学历,初中毕业的文化程度,只能说刚刚跨出文盲的行列。到大公司应聘?吴俊帆连想都没有想过,自己除了一把子力气,还有什么?能够追求到细纱车间的一朵花,就已经是吴俊帆这一生最大的成就了,只是苦了老婆,要跟着自己受苦,当年细纱车间的一朵花,竟然沦落到菜市场卖菜的地步。

    吴俊帆做梦也没有想到,推开自己家房门的,竟然是那个每天都可以在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陈跃辉——陈市长。

    吴俊帆不敢置信的盯着门外站着的陈市长,好半天才醒过神儿来,他慌乱的从马扎上站了起来,一把拉起了还在低头吃饭的儿子,结结巴巴的问候道:“陈,陈市长,您好。”

    被一大帮的随从簇拥着的陈跃辉轻轻地向他点了点头:“你好,打扰你了。”

    “不打扰,不打扰。”吴俊帆慌乱地说道,一把把那个小饭桌拽到了一旁:“您请进,快请进。”

    陈跃辉站在门口细细的打量着吴俊帆的家,只有一间十来平米的房子,昏暗潮湿,还没有进门,一股潮气就向鼻子里面钻,整个房子最大件的家具就是那张宽大的床了,一张写字台、一个大衣柜就把整间的屋子塞得满满的,写字台的上摞着几本书,看样子应该是小学生课本,那应该就是孩子每天学习的地方了,写字台的一角还摆着一台十八寸的电视机,这应该是他们家唯一的奢侈品了,看那式样,也有些年头了,应该是他们结婚的时候购置的吧。

    这一片住宅区是原先棉纺厂的集体宿舍,棉纺厂倒闭后,就把这片宿舍折价卖给了工人,当时为了能够抢上一间房子,还好是闹腾了一阵子,现在十多年过去了,这片住宅区还是那个样子,只是更加的陈旧了,有搬出去的,也有搬进来的,连住在这里十几二十年的一些老住户们,都分不清到底哪间屋子里住的是什么人了,有本地人、有外地人、有打工的、也有做小生意的,甚至还有几户住着天津人所说的‘暗门子’。

    陈跃辉看了看面前的这间小屋子,如果自己这二十几号人要是全挤进这间十来平米的小屋子,就是把吴俊帆家的四面墙全都砸开了也不够用。于是,陈跃辉开始点名了:“张市长、孙市长,我们进去坐坐吧。其他人就不要跟进来了。”

    张市长是主管城区建设的副市长,孙市长是主管经济的副市长,他们两个是被陈跃辉懵懵懂懂的拉过来的,到现在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进到屋子之后,陈跃辉才发现就是只进来了四个人,他们也没有落脚的地方。王秘书也跟了进来,准备在领导作出重要指示之后进行记录。

    屋子里只有一把椅子和三个马扎,自己这一行人要是坐下了,这屋子里的父子二人就得站着了。

    陈跃辉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走到了大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拉过了吴俊帆的儿子,让他坐在自己的身旁。

    吴俊帆慌乱的收起了小饭桌上的饭菜,把几个马扎一一的递到了几位领导的面前:“各位领导,快请坐,快请坐,我去寻些茶叶来。”

    面前这几位可是也能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大领导,怠慢不得。

    看着吴俊帆急急惶惶的就要向门外走,王秘书伸手拦住了他:“这位大哥,你不用忙活了,今天陈市长就是过来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吴俊帆紧张的搓着自己的手,嘴里还在一个劲的念叨:“那哪成,那哪成。”

    可是脚底下却一步也不敢移动。

    陈跃辉拉着吴俊帆儿子的小手问道: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爷爷,我叫吴城,在保山道小学上学,我认识您,您是市长,是大官。”吴俊帆的儿子一点也不怯生,说话也比同龄的孩子有条理得多。

    陈跃辉笑着怕了拍吴城的小脑袋,夸奖道:

    “这孩子机灵,长大以后一定有出息。”

    吴俊帆嘿嘿的干笑了,站在那里局促不安。几位领导没有落座,他也不敢坐下。

    陈跃辉转向了吴俊帆,一脸和蔼微笑的说道:“你是吴同志吧,在这里住了几年了?”

    吴俊帆见到陈跃辉向自己发问,更加的紧张了,他结结巴巴的回答道:“陈、陈市长,自从、厂子倒闭以后,我,我一直就住在这里,有,有十二三年了。”

    “哦,你原先就是纺织厂的职工?”

    “是是,我是细纱车间的保全工。”

    “这十多年,你就一直住在这里?就没有想过要自己出去买房子吗?”陈跃辉疑惑的问道。在他想来,十几年的积攒,买一套小一点的房子应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提到房子,吴俊帆的精神似乎也被提了起来。

    “想,怎么不想,天天都在想。好不容易攒点儿钱,还不如房子的价格涨得快。原先手底下这点钱,可以买一套满宽裕的房子,现在,连一套小户型的首付都交不起,这房价长得也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