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妹和金夫人母女二人已经被李璋安排到庆州城的一座客栈之中,毕竟她们母女住在军营里也不方便,至于金山并不在庆州城内,而是在庆州西北,靠近边境的另一座小城里,那里也属于庆州的管辖范围,很多流放的犯人都在那里干活。

    本来金小妹和金夫人马上就要去找金山的,只是李璋担心她们的安全,想着陪她们一起去,只是他现在军令在身,没有上头的同意,他也没办法再往前,所以只能劝她们再耐心的等几天,他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那位新的安抚使在这两天也就要到了。

    这天一早,李璋被军营里的号子声再次吵醒,说起来他这个指挥使可真够懒的,从来没有参加过营中的操练,甚至每天都要睡到天色大亮才起床,恐怕整个大宋都没有比他更轻松的营指挥使了。

    当下李璋起床洗漱,然后正准备去庆州城打探一下消息,顺便也探望一下金氏母女时,却没想到监军秦怀志竟然笑着找到他道:“指挥使你这是要进城吗?”

    “不错,秦监军你有事?”李璋点了点头随口问道。

    “如果指挥使你方便的话,我想和你一起进城,顺便买点东西。”秦怀志这时再次笑道。

    “没问题,咱们现在就走吧!”李璋当即点头道,反正他自己一个人进城也无聊,多一个秦怀志路上还能聊聊天。

    因为秦怀志要买不少东西,所以两人就没有骑马,而是套了辆马车出了营门,庆州城虽然是军事重镇,但同样也是西北一带的经济中心,城门处也有不少车辆进出,李璋他们排了小半个时辰才进到城门,大街上也十分的热闹,街道两侧全都是各色店铺,当然和东京城肯定没办法比。

    李璋先去客栈探望了一下金氏母女,聊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然后又去了安抚使衙门打听情况,衙门里的人都已经认识他了,并且还确定的告诉他,顶多明后两天,新的安抚使就会到任,这让李璋也终于放下心来。

    李璋去办正事时,秦怀志也和他分开自己去买东西了,到了中午的时候,两人才来到约定的酒楼吃过午饭准备回去,不过等到再次上马车时,李璋才发现秦怀志买的东西竟然全都是一些香烛纸钱之类的东西。

    “秦监军,你……你这是要准备祭拜亲戚朋友?”李璋看着马车上的香烛纸钱也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道。

    “不瞒指挥使,其实我义父就葬在庆州附近,以前我也曾经几次前来祭拜过他,只是京城离庆州实在太远了,上次祭拜还是两年前,现在也不知道义父的陵墓还有没有人照顾?”秦怀志提到自己的义父时,脸上竟然闪过几分骄傲与崇拜的神色。

    “义父?为何你的义父会葬在这里?”李璋听到这里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再次问道,秦怀志是太监,而据李璋所知,太监因为不能生育,所以十分流行认义子,不过宋朝的太监不像明朝太监那么有权势,普通人也一般看不起太监,所以太监收的义子一般也是太监,或者是至亲之人将晚辈过继给他们,所以秦怀志的义父也很可能是个太监。

    听到李璋的询问,只见秦怀志这时再次露出骄傲的表情道:“说起我义父的名字,李指挥使你可能也听说过,他老人家姓秦,单名一个翰字,生前也是战功赫赫,去世后被先皇追赠为贝州观察使、彰国军节度使!”

    “秦翰?”李璋听到秦怀志义父的名字也感觉十分耳熟,随后就猛然惊醒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秦都知,秦监军你竟然是秦都知的义子?”

    历史上能带兵打仗的太监有不少,秦翰就是其中之人,而且相比别的太监,秦翰不但能领兵,而且还经常亲监战阵,据说在战场上先后受创多达四十九处,而且他先后参与抵抗契丹,讨伐过党项,平定过国内的叛乱,特别是秦翰曾经多次建议杀掉李继迁,也就是李元昊的祖父,可惜赵恒不允,否则后来就没西夏什么事了。

    更为难得的是,秦翰不但战功赫赫,而且还不居功,不揽权,不谋私利,死前家中竟然没有余财,连给他写墓碑的大学士杨亿也说秦翰乐善好施,家无余财,所以他也免费为秦翰写了碑文,可惜后来因为战乱,碑文没能流传下来。

    “不错,说起来我也是有幸能在义父晚年时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而义父看我可怜,在宫中也无依无靠,所以就收我做了义子,可惜他老人家的一身本事我却半点没能学会!”秦怀志说到最后时,脸上也露出失落的表情,如果他能有秦翰半分的本事,也不会三十多岁还只能做个小小的监军了。

    李璋也没想到秦怀志竟然还有这样的来头,当下大为惊讶的再次打量了他一遍,随后当即开口道:“没想到秦都知的墓就在这里,既然秦监军你要去祭拜,那不如咱们明天一同前往,我也想为秦老将军上一炷香,同时也希望秦老将军在天之灵能保佑咱们这次出征顺利!”

    李璋对秦翰这位战功赫赫的宦官的确十分佩服,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自然也不能当做没看到,而且不管对方出身如何,能为国家立下如此功劳,就值得他的尊敬。

    听到李璋也想一同去祭拜自己的义父,秦怀志当然也是求之不得,随后李璋又向他打听了一下秦翰的事,这才得知秦翰虽然是河北人,早年也多次抗击过契丹大军,但是后来却调到西北任职,而且多次讨伐过党项人,后来年老才被调回京城,只是在秦翰去世后,却要求将自己葬在西北,而不是自己的老家河北。

    “这是为何,难道秦老将军有什么苦衷不成?”李璋听到秦怀志的话却是皱起眉头道,因为据他所知,太监是十分受人歧视的,连家族对他们也不认可,所以太监死后是不能入祖坟的,秦翰虽然战功赫赫,但说不定也会受到家族的排斥。

    “指挥史你还真问对人了,关于义父为何葬在西北这件事,现在恐怕也只有我才能帮你解答了!”秦怀志说到这里时,脸上竟然露出几分惆怅的表情。

    第二百一十二章 名将曹玮

    对于秦翰这个战功赫赫的宦官,李璋以前只是从街头巷尾的传闻中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事迹也知道一些,但远谈不上了解,而秦怀志却是秦翰的义子,而且在秦翰晚年时,也是他一直照顾着秦翰,所以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秦翰了。

    说起秦翰,他初期是与契丹人作战,后来西北战事紧张,于是又调去西北与党项等族作战,当时李继迁时叛时降,搞得西北地区战乱不断,也极大的拖累了大宋的兵力,不过当时的大宋君臣大都认为党项只是癣疥之疾,真正的威胁还是辽国,所以对西北的党项并不怎么重视。

    不过秦翰在与党项人打了多年的交道后,却认为西北一带民族混杂,汉人却处于弱势,大宋对这里的统治也极为薄弱,而党项则极有可能借助这种局势崛起,万一真的让党项人统一了西北一带,必然会成为大宋的心腹之患。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秦翰也多次劝说赵恒灭掉党项人的主要势力,甚至有次李继迁再次向大宋投降时,秦翰代表大宋与李继迁谈判,而在谈判之时,秦翰曾经私下里向赵恒请求,想要亲自做刺客杀了李继迁,因为在他看来,天生反骨、能屈能伸的李继迁很可能就是统一西北的人,而只有杀掉他,西北才能平定。

    不过赵恒却没有同意,一来他不希望秦翰冒险,二来他对党项还是有些轻视,根本不相信党项人能做大,再加上当时李继迁故意做出低姿态向大宋请降,而且还接受了大宋的赐名赵保吉,更让大宋上下都对党项失去了戒心。

    但是秦翰却一直没有忘掉党项的威胁,只是后来他年纪大了,再加上年轻时受伤太多,身体也不太好,所以只能调回东京,做了入内省的都知,雷允恭和罗崇勋在秦翰面前也只能做晚辈,后来更是死在了任上。

    不过秦翰在去世时,依然对西北念念不忘,立下遗嘱将自己葬在西北,哪怕是死了,他也要守在西北,而赵恒也感念他的忠义,所以特意下令,秦翰的丧葬事宜全都按他的遗嘱来办,费用也由朝廷来出。

    “事情就是这样,义父在去世时,也一直叮嘱我日后若能进入军中,一定要想办法把党项人灭掉,可惜我没有义父的能力,三十多岁也只是在宫中厮混,好不容易有这次机会,才能随同指挥使你们来一趟西北,也算是对得起义父当初对我的叮嘱了。”秦怀志说到最后时,脸上也露出几分自嘲的笑容。

    李璋听完之后也露出沉默的神色,如果说之前他对秦翰的尊敬在于他生前的赫赫战功,那么现在他则更佩服对方的远见,要知道秦翰是在八年前去世的,当时李璋还没有穿越,党项虽然闹腾,但实力依然弱小,可是秦翰竟然已经有这样的超卓远见,实在是让人佩服,难怪他生前能立下那么多的功劳。

    第二天一早,李璋和秦怀志再次驾车出了军营,另外还有野狗,以及几个亲兵做护卫,这次他们没有再进庆州城,而是沿着城墙转到庆州城的西北方向,那里有一片低矮的丘陵,秦翰的陵墓就修在这片丘陵之中。

    李璋的马车沿着一条幽静的小路前行,转过几座丘陵和一片树林后,前方也豁然开朗,一座并不是很大的陵墓也终于出现在李璋他们面前,而李璋也从秦怀志那里得知,秦翰生性不喜欢奢华,所以临终前要求简葬,赵恒也尊重他的意见,所以秦翰的墓修建的规模并不大。

    只不过让李璋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的马车刚到秦翰的陵墓前,竟然被一队军士给而拦了下来,而且秦翰墓前似乎有人在祭拜,这更让秦怀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开国公在此,闲杂人等速退!”还没等李璋他们开口,只见一员小将就飞奔而来冲着李璋他们斥道。

    “开国公?”李璋听到这个封号也是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秦怀志就十分激动的上前道,“可是曹大将军,在下秦怀志,前来这里祭奠义父!”

    “曹大将军?开国公?曹玮!”李璋听到这里也终于反应过来,开国公正是大将军曹玮的爵位封号,而曹玮也正是大宋将门中最有名一员大将。

    曹玮的父亲名叫曹彬,曾经跟随赵匡胤攻灭后蜀和南唐,而且治下极严,以不滥杀无辜著称,曾经两次担任大宋的枢密使,而在曹彬去世时,赵恒曾经亲自前去探视,并且问他死后,国中谁可以为将,结果曹彬推荐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曹玮,当时赵恒还十分惊讶,以为曹彬是在为儿子的前途铺路,可是后来却证明曹彬的眼光极佳。

    曹玮少年时就加入军中,曾经多次立下奇功,西北乱了他去西北,契丹南下他去抵抗契丹,澶渊之盟后,曹玮的精力就主要放在西北,而他最得意的一战就是三都谷之战,以六千人大破吐蕃三万余人,斩首三千余,此一战也将吐蕃打的丧胆,只要曹玮在世一天,他们就一天不敢东侵。

    可以说曹玮的战功甚至超过了他的父亲曹彬,只可惜之前丁谓专权,曹玮不肯依附,于是就被丁谓诬陷为寇准的党羽,也是连遭打压,李璋也没想到会在秦翰的墓前见到这个传奇的曹大将军。

    听到秦怀志自报家门,前来呵斥的小将也是一愣,随后态度也和蔼下来再次道:“稍等,我去禀报一下父亲!”

    小将说完转身就跑到陵墓前去禀报,他称曹玮为父亲,看样子是曹玮的儿子,据李璋所知,曹玮好像有四个儿子,看他的年纪不大,估计不会是长子。

    不一会的功夫,就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过来,只见他大概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方面大耳颌下三缕长须,身上穿着青色长袍,虽然不着铠甲,但却威武不凡,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怀志!果然是你!”只见曹玮看到秦怀志时,当即也是大笑一声走上前来,然后上下打量着他,似乎是在看着一个自家的晚辈。

    “拜见开国公!”秦怀志当下也十分激动的行礼道,秦翰曾经是曹玮的老上司,两人曾经多次合作攻打吐蕃和党项人,私交也不错,当初秦翰安葬时,曹玮也亲自前来送行,所以秦怀志对曹玮也十分熟悉。

    “不必客气,你怎么来庆州了?”曹玮这时也亲自扶起秦怀志问道,虽然他和秦怀志见的次数不多,但是在看在秦翰的面子上,他对秦怀志还是感觉十分亲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