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在曹玮的话音刚落,对面的李德明也终于按耐不住,随着一阵悠长的号角声,位于中军的党项精锐骑兵也终于开始出动,随着马匹的提速,这支上万人的精锐骑兵也如同城墙般向宋军压来,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时刻也终于到来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拓远寨之战(下)

    “放!”最先发射的并不是火枪,而是排在阵前的床弩和投石机,本来这两种器械因为太过笨重,一般只用来守城,但宋军占据着地利之势,背后就是拓远寨,所以这些重型器械也被运了出来,它们的射程远超弓箭,这时也是第一批打击党项骑兵的武器。

    床弩的弩箭其实更像是一根长矛,据说攻城时可以用来射到对方的城墙上,然后让士卒攀着长矛登上城头,现在用来进攻时,这一根根的长矛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射出去,眨眼间党项人的骑兵中就出现一条条的血肉直线。

    相比之下,更加笨重的投石机虽然射程短一些,速度也比较慢,但杀伤力却还要超过床弩,因为投石机扔出去的不仅仅只是石头,另外还有火油弹、毒烟弹等,这些特殊的炮弹落地后飞溅一片,方圆十几步都是它的杀伤范围,特别是火油这东西,沾上一点就扑不灭,一时间战场上的惨嚎声不绝于耳。

    不过无论是床弩还是投石机,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射速太慢,另外党项人都是骑兵,彼此间隔很大,这也限制了它们的威力,再加上李德明也亲自指挥,党项人也是士气高涨,最好终于还是杀到了宋军的近前。

    “嘭!”随着一阵弓弦声响起,无数蝗虫般的羽箭从党项骑兵中飞射而出,眨眼间就钻进宋军的队伍中,这也给宋军带来不小的伤亡,不过这时大宋的弓箭手也开始还击。

    不过这时李德明却十分兴奋的发现,大宋中军的前面竟然没有立起盾牌,长枪手也没有见到踪影,这让他先是一愣,随后就陷入到狂喜之中,因为在他看来,宋军没有了盾牌和长枪保护,根本挡不住自己骑兵的冲击,所以他也立刻下令,命令全军加速向宋军冲去。

    不光是李德明发现了这个问题,前面冲锋的党项骑兵也同样发现了这个问题,这让所有人都是陷入到一种狂喜之中,根本不用李德明催促,他们就挥舞着狼牙棒拼命的向前飞奔。

    然而党项人还是高兴的太早了,就在这时,只见宋军前阵忽然一分,三队奇怪的队伍从左、中、右三个方面排众而出,紧接着沉重的鼓声响起,这些士卒端着一根铁管子上前,随着“呯呯呯~”的声音响起,无数炙热的弹丸飞射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党项骑兵只感觉胸前一热,随后全身的力气也都在消失。

    “火……火枪!”后方的李德明看到这支奇怪的军队,当即就联想到去年传得沸沸扬扬的火枪,虽然他没有见过火枪,但从这种威势上也能猜到这就是宋军的新武器。

    如果弓箭用抛射的话,在射程上其实是超过火枪的,而且弓箭以抛物线落下时,因为自重比较大,所以依然有杀伤力,这点弓箭比火枪强,但是开弓需要的力量极大,所以弓箭手一般射不了几轮就没力气了,而火枪只要弹药足够,几乎可以一直射下去。

    当然火枪最大的优点还是穿透力强,无论是皮甲还是铁甲,只要不是打到太厚的护心镜之类的地方,一般的铠甲根本挡不住子弹,再加上铅丸又有毒,所以只要被射中,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几乎是必死无疑。

    火枪军被曹俣分为三队,其中左右两部斜着向前,就像是两条手臂似的,将前冲的党项人牛拥抱在怀中,而这时三队火枪军交叉射击,三排火枪手轮流上前,交织出一道铁与血的生死线,只要有党项骑兵跨过这一道线,立刻就会被射杀,地面上的尸体堆积如山,把后面骑兵的冲锋路线都给挡住了。

    “父亲,不能再打了,宋军的火枪实在太犀利了,再打下去咱们手中的精锐就算能冲过去,恐怕也要伤亡过半,日后说不定其它人就要造反了!”正在这时,看到前面骑兵惨状的李成遇终于忍不住再次向李德明乞求道。

    李德明这时的脸色也是阴沉无比,他本以为出动自己最精锐的骑兵,就算是不能一举获胜,也能撼动宋军的阵脚,给两翼的骑兵创造机会,可是却没想到他们根本连靠近都做不到,再这么下去的话,恐怕他手下的精锐也要拼光了。

    “收兵!”李德明不是笨蛋,事实上他是个十分果断的人,看到事不可为,当下立刻下令道,随着一阵奇特的号角声,正在冲锋的党项骑兵也立刻开始撤退,不过宋军可不会这么轻易的让他们退走。

    “杀!”随着曹玮的一声令下,无数弓箭从宋军中飞起,另外还有床弩和投石机,火枪军也缓步上前不断的射击,这些也给党项骑兵造成了很大的伤亡,队形也开始变得有些散乱。

    曹玮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只见他紧接着再次下令,一直隐藏在后军中的大宋骑兵也终于被放了出来,一共三千余人的骑兵如同龙卷风一般扫向党项骑兵,而这时的党项人心无战意,只顾着逃跑,自然无法抵挡大宋骑兵的冲锋,结果眨眼间也被杀的七零八落。

    甚至大宋的骑兵还想将落在后面的党项骑兵给拦截下来,这些骑兵最少也有上万人,如果真的被截断了后路,恐怕只有死路一条。李德明自然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些人,当下再次组织兵力救援,最后仗着人多,以及后方的宋军步卒追赶不上的优势,这才好不容易打退大宋的骑兵,将后方的党项人救了回来,但也依然付出极大的伤亡。

    李德明撤出大军后,却并没有立刻败走,而是向后撤出数里后再次稳住阵脚,大宋这边主要是步卒,也没办法主动进攻,所以这场战争算是暂时告以段落,不过李德明没有退走,也代表着这场战争并没有结束。

    大宋与党项第一次的交战以大宋占据了上风暂时结束,但接下来李德明是否能扳回一局,谁也说不准?等到李德明率领着大军缓缓退走后,大宋这边也开始打扫战场,清点双方的伤亡,李璋也终于可以从拓远寨走出来,亲自感受一下大战后的残酷。

    第二百四十章 伤兵营

    “啪~”李璋一不小心没有注意到脚下,结果踩到一个鲜血汇聚而成的泥坑里,鞋子和衣服的下摆也溅上不少鲜血,甚至他还看到一截手指在血坑里沉浮。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哪怕李璋极力远眺,但视线的尽头依然也是尸体,一排排打扫战场的宋军将士提着刀,只要见到党项人躺在地上,无论死活都要补上一刀,战场上时不时发出阵阵惨叫,吸引来一群又一群的乌鸦,落在旁边的枯木上注视着眼前的大餐。

    李璋自问胆子不算小,对尸体也十分熟悉,毕竟是学过医的人,而且他也不是没有杀过人,所以本以为会对战场上的情况有所免疫,但是当他亲眼看到战场上的残酷与血腥时,却还是禁不住一阵阵的反胃。

    “哇~”这时旁边的金山终于忍不住了,跑到一边大吐特吐起来,那种呕吐的声音如同魔音入耳,让听到的人更想吐了。

    更让李璋难以忍受的是,战场上的味道实在太臭了,不仅仅只有血腥味,另外还有许多人被开膛破肚,里面的内脏流了一地,那种臭气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李璋也感觉自己的脑仁痛,胃里更是一阵阵翻江倒海。

    “参军,想吐就吐吧,吐出来更舒服一点,上次我跟着火枪营打仗时,也是吐的昏天暗地,不过只要适应也就没事了。”正在这时,陪着李璋来战场的秦怀志看到他的脸色不对,当下也是笑着开口道。

    秦怀志虽然是太监,但他身为监军,之前大战时也和呼延守信一起呆在火枪军中,当然他只是督战,并没有消耗太大的力气,至于呼延守信和曹俣等人现在早就累的躺在拓远寨里喘气了。

    “没事,我……我还撑得住!”李璋这时却强忍着道,说完他闭上眼睛缓缓的呼出口气,其实战场上的残肢内脏之类的对他的冲击还不是太大,最忍受的就是这股臭味,他鼻子又比较灵敏,所以才会如此的不适应。

    相比之外,随同李璋一起来的还有狄青和野狗,野狗这家伙对战场上的惨状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倒是狄青第一次看到如此惨烈的景象,脸上也有些不自然,毕竟无论他日后的成就如何,现在依然是个从没上过战场的少年。

    不一会的功夫,金山那边也吐干净,然后拖着身体有气无力的回来道:“以前总感觉打仗没什么,不过是死的人多一点,可是今天一见算是开眼界了,幸亏我没有被发配到军中,否则刚上战场就得死在那里。”

    李璋这时也缓过劲来了,当下几人一起在战场上转了转,当然他们没敢太靠近,只是在后面已经被打扫过的战场转了一圈,这时已经有许多受伤的将士被人从死人堆里抬出来,甚至还有人前来收拾地面上的武器、箭支等等,甚至连死人身上的铠甲都会被扒掉,毕竟这些都是可以重复利用的。

    刚开始李璋对战场还有些好奇,但是看得久了也没什么感觉了,特别是看到许多宋军将士伤势极重,一个个发出痛苦的呻吟,这让他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当下回到拓远寨开始帮助军医为受伤的将士治疗。

    大宋对医学还是十分重视的,科举中甚至还有专门的医科,所以大宋的医学在古代也十分的发达,涌现出不少的名医,边军中也设有专门的军医,只是数量还是比较少,当李璋来到伤兵营时,发现整个营中都是受伤来不及诊治的伤兵,有些脾气暴躁的甚至已经开始大骂了。

    当然能骂人的伤兵一般伤势都不算太重,至少暂时死不了,真正严重的是那些断肢或失血过多的将士,有不少人都已经陷入到昏迷之中,李璋进到帐中看了看那些军医们的处理办法,结果发现无非也就是清洗、敷药、包扎三步,当然也有些需要服用汤药,另外还有正骨之类的,都是中医对外伤常用的办法。

    不过李璋看到这里却是暗自摇头,因为这些治疗办法虽然也有效,但有些办法还是效果太慢,所以他立刻对旁边的野狗吩咐几句,对方也立刻闪身离开,不一会的功夫,就将李璋一直随身携带的药箱取了过来。

    “快,快帮我按住伤口!”正在这时,只见军营里的医官对旁边的小徒弟大喊道,这次抬进来的是个大出血的伤兵,腿上的一道伤口足有半尺长,鲜血像是泉水似的一直往外涌,倒上去的药粉都被冲开了。

    小徒弟听到医官的吩咐立刻用两手挤住伤口,然后医官将一包药粉倒在伤口上,随即就用纱布将伤口和药粉紧紧的裹在一起,这种办法对一般的伤口也许有效,但这个伤兵明显是伤到大血管,纱布刚绑上就再次被鲜血给染透了,渗透出的鲜血依然顺着大腿往下流。

    “算了,听天由命吧,抬下去吧!”医官看着这个流血不止的伤兵,当下叹了口气挥手道,以他的经验,自然也知道像这种止不住血气的伤兵,最后能活下来的十不足一,虽然他也想救对方,但实在没办法了,而且后面还有更多的伤兵需要他救治,没必要把时间都浪费到他身上。

    “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兄弟,他可是亲手杀了五个党项骑兵啊!”听到大夫的话,那两个抬着伤兵的士卒却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他们和伤兵即是同乡又是军中的兄弟,平时也是情同手足,现在听到自己兄弟的命要交给老天爷了,这让他们自然也不肯放弃。

    “你们求我也没用,把他抬回去尽量的让他多喝点水,如果伤口的血能止住,而且日后不发烧的话,说不定他还能捡回一条命。”军医这时却是再次挥了挥手道,神情也有些冷淡,对于这种情况,他早就已经麻木了,毕竟他这辈子见到死人实在太多了。

    “让我来试试吧!”不过就在这时,只见李平提着药箱走了进来道。

    “你是谁?”军医看到李璋进来当下也不由得一愣道,刚才他只顾着救治伤兵,根本没注意到门口站了许久的李璋他们。

    “我叫李璋,只是军中一个小小的参军,以前也曾经学过医术,刚才看到伤兵营人手不够,所以特地前来帮忙。”李璋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医箱,以证明自己懂得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