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快二更天时,火油终于送了过来,而剩下的通道也被堵住,随即程琳亲自率人来到西北支洞的位置,这里同样有官府的人守着,随后一桶又一桶的火油倒了下去,火油比水轻,所以可以浮在水面,顺着地势向主坑洞与其它支洞流去。

    随着火油的倒下,洞中的鬼丐也很快察觉了,毕竟火油这东西的味道比较冲,又浮在水面上,自然容易被发现,这让洞中的鬼丐也猜到了官府的想法,于是这些人也开始拼命的往外冲,毕竟相比烧死在洞里,他们宁愿冒死一搏。

    但是很可惜的是,这段被堵死的坑洞虽然有不少的下水口可以进出,但每个下水口都被重兵把守,有些下水口直接被巨石压死,根本不可能有人逃出来,所以这些人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

    “点火!”最后也不知道倒进去多少火油,随着程琳的一声令下,立刻有人将火把扔下,满是火油的坑洞中立刻烧起了大火,李璋还怕里面因缺氧而无法充分燃烧,所以让人去一些作坊里借来鼓风机,由将士操作着往里鼓风,更让里面的火借风势越烧越旺,各个下水口都冒出了浓烈的黑烟。

    其实李璋也知道,根本没必要鼓风,因为就算火油因缺氧无法燃烧,里面的鬼丐肯定也会因缺氧而死,只是李璋还是担心有漏网之鱼,所以还是决定让大火多烧一会,反正里面的火油已经倒进去了,如果不烧干净的话,排进汴河也会污染环境。

    随着地下大火的燃烧,刚开始从下水口还能听到里面鬼丐的惨叫,甚至有些满身是火的鬼丐从下水口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但也随即被弓箭手射杀,而在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里,坑洞里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声了,只剩下的大火的燃烧声,以及冒出的滚滚黑烟,甚至黑烟中还弥漫着一股烧肉的味道。

    李璋捂着鼻子找了个上风口的位置,想要躲开那股烧肉的味道,可惜这片燃烧的区域实在太大了,而且现在雨也停了,风向却变得飘忽不定,一会往东一会往西,无论他往哪躲都没用,最后只能用一条湿巾缠在脸上。

    大火顺着一条条的坑洞漫延,最后留守的士卒与受不了,纷纷逃到地面上,毕竟下面的坑洞虽说是堵死了,但其实只是被大石头堵住,虽然人过不去,但还有不少的缝隙,现在浓烟与烈火从缝隙中钻出来,他们如果不出来的话,也得步鬼丐的后尘。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等到第二天早上时,本来因为大雨满是泥泞的地面也全都被烤干了,有些地方还裂开了很大的缝隙,整个右一厢都散发着一股烤肉的味道。

    “这个办法有伤天和,难道你小子就不怕以后被人说你冷酷无情?”吕武这时走在街道上,看着这片被森严的区域向旁边的李璋问道。

    “有些事情总归要有人去做,而且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求问心无愧罢了。”李璋这时却颇为轻松的道,鬼丐号称是京城最大的顽疾,每年因鬼丐导致女子与孩子失踪的事情数不胜数,而这些女子与孩子的下场极其凄惨,要么被折磨惨死,要么被卖掉做妓女和二奶,历年积累下来,光是开封府衙中与鬼丐有关的案件卷宗就装满了三间屋子。

    “这倒也是,只求问心无愧,这样活着至少不会太累!”吕武听到这里却是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又忽然扭头笑道,“现在火已经息了,下午就要派人去给鬼丐收尸了,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听到吕武的话,李璋也立刻脸色一变,当下连连摆手道:“免了,我还有事,武叔您还是与程府尹下去吧!”

    李璋可不想亲眼目睹大烤活人的惨景,他主要是怕自己做噩梦,更何况这一天一夜的烤肉味道已经让他恶心想吐了,如果真下到坑洞里去,恐怕会把苦胆水都吐出来。

    不过李璋最终他还是见到了这些被烤的不成人样的鬼丐,因为刘娥下了一道命令,竟然将烤死的鬼丐拉到京城各处示众,以此来警示他人鬼丐的下场,毕竟这批鬼丐虽然被清除了,但排水的坑洞仍在,那些被堵的坑洞也被重新疏通了,日后难免会滋生出新的鬼丐。

    当然朝廷对此也不是没有任何预防,除了拉鬼丐的尸体示众外,各个坑洞的一些关键位置也增加了坚固的铁栅栏,虽然铁为腐蚀,而且也可能会被破坏,但总比没有强。

    不过鬼丐虽然被剿灭了,但有一件事却一直压在李璋的心头,他最后虽然没有下去坑洞,但野狗却去了,而且他还一具一具的仔细的辨认过里面的尸体,除了少数被烧死的鬼丐外,大部分都是因窒息而死的,所以五官也可以辨认,但是野狗花了几天时间一一辨认,却还是没有找到疑似水元子的尸体。

    第三百二十章 再见张朗

    “又是一夜没睡?”李璋早上出了房门,看到守在外面的野狗当下也不由得叹了口气道,自从剿灭了鬼丐,但却没有发现水元子的尸体后,野狗就一直担心对方的报复,所以这段时间每晚都会在院子里守夜。

    “没事,白天睡也一样,鬼丐是他的基业,现在却被我们毁了,以他的脾气,肯定会不择手段的报复我们!”野狗这时将手中的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道,他虽然很小就离开了那个人,但对那个人却有着极其深刻的了解,可以说那个人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阴影。

    “按照我们当初的猜测,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水元子,以他的年纪来看,说不定早就已经死了,所以我们找不到他的尸体也很正常。”李璋这时再次开口安慰道。

    “不可能,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肯定还活着,甚至在之前就已经注意到我了,否则不会有人数次找上我。”野狗却是摇了摇头十分坚定的道,他只是那个人的儿子之一,而且据他所知,那个人的儿子应该不在少数,他在其中并不显眼,但之前却有三人找上他,实在有些不太正常。

    看到野狗一副精神紧绷的模样,李璋也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要想太多,反正鬼丐几乎死绝了,就算是有漏网之鱼,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府里又有专门的护院,你也不要太劳累了。”

    以前家里的护院只有老刀、瞎眼和瘸子三人,但是现在随着家里的人越来越多,于是又招了十几名护院,甚至在前院还养了几条恶狗,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以野狗的本事,也很难轻易的闯进来,所以他觉得家里已经很安全了。

    “嗯,我会注意的。”野狗听到李璋的话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其实他之所以拼命的练武,主要就是因为那个人在他心中留下的阴影实在太大了,哪怕以他现在的身手,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赢过那个人,这也是他不断督促自己的主要原因。

    其实李璋也知道,那个消失的水元子的确是个威胁,所以这段时间他也尽量的减少外出,哪怕出去也会把野狗和老刀等人带上,手枪更是从不离身,只要那个水元子敢来,绝对叫他有来无回。

    不过让李璋和野狗都没想到的是,在剿灭鬼丐之后,那个水元子一直没有出现,也再也没有野狗的兄弟来找他决斗,似乎他们所有人都随着鬼丐的剿灭而消失了。

    刚开始李璋还不敢放松警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慢慢的恢复了正常的生活,毕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而且水元子一直不出现,更让他怀疑对方可能真的死了。

    另外值得的一提的是,就在剿灭鬼丐没多久,刘娥对李璋再次封赏,这次倒是没有提升实职,而是将骑都尉提升一级,升为上骑都尉,只是多加了一个字,但是品级却达到了正五品,以他的年纪就受到这样的封赏,在大宋也算是十分少见了。

    鬼丐的覆灭也在京城引发了一场轰动,无论百姓因此而齐声称颂刘娥的功德,可以说刘娥在民间的声望也达到了一个顶峰,而那些被展示的鬼丐尸体,更是被无数人唾弃,甚至有人割掉鬼丐尸体上的肉含恨吞下,由此可知鬼丐在百姓间多么的受人痛恨,毕竟整个京城不知有多少人家因鬼丐而家破人亡。

    不过京城毕竟是京城,哪怕是鬼丐这个热度极高的话题,也在两个月后慢慢的沉寂下去,现在也只有少数一些人偶尔才会提及与鬼丐有关的消息,而京城的地下坑洞也总算是安全了,至少不用担心从里忽然窜出鬼丐把人抢走了。

    也就在这段时间里,钱行在京城的分行也开业了,这次是开在城东,因为有钱行打下的基础,所以分行开业时也十分的顺利,前来存兑的客户也是络绎不绝,有了分行承担了一部分的业务,使得总行那边也不像以前那样人山人海,甚至需要高价买票贩子排号了。

    同时分行的开办也标志着钱行进一步吞食掉京城的一部分纸币业务,毕竟以前是因为钱行的业务能力有限,才使得一些客气流失,而分行则增加了钱行的存兑能力,而且相比那些规模太小的交子铺,财大气粗的钱行无疑也更受人信任,这就是商场上的赢家通吃。

    可以说在这种情况下,钱行垄断整个京城的纸币业务已经是预料之中的事了,剩下的一些交子铺也在苟延残喘,有一些果断的人甚至直接找豁子他们商谈,把自己名下的交子铺直接买给了钱行,毕竟他们手中也掌握着一些客户,而豁子他们也开始与李璋讨论起在洛阳等人设立分行的详细计划了。

    这天李璋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但他并没有去钱行,而是径直来到皇城,但也没有去见刘娥或赵祯,反而是来到了自己挂职的少府监,自从上次来少府监遇冷后,李璋就再也没有来过,估计连少府监的人都忘了还有他这位少监。

    李璋来到少府监后,径直来到自己的公事房看了看,里面倒是十分干净,看样子经常有人打扫,这让他也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就迈步四处转了转,结果监中的其它官员看到他也都是一愣,有些人想了半天才想起李璋的身份,不过这也更让他们满脸的疑惑,毕竟李璋只是个挂职的闲人,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李璋也懒得理其它人,他这次来其实是来找上次迎接他的那个年轻官员张朗的,虽然他只见过对方一面,但感觉对方人还不错,刚好他这里有个出头的机会,就看这个张朗能不能抓住了?

    不过李璋在少府监找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没见到张朗的影子,当下他也不禁一皱眉,于是拉过一个小吏问了一下,这才在对方的指点下来到少府监角落里的一个公事房,然后在一堆籍册中看到灰头土脸的张朗。

    第三百二十一章 找木匠

    李璋来到这个公事房时,里面的张朗一心放在翻阅籍册上,根本没发现李璋的到来,直到他敲了敲门,张朗这才有些惊讶的抬起头,当看到李璋还愣了一下,随后这才认出他,急忙站起来行礼道:“下官参见少监!”

    “张录事不必多礼,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李璋这时也笑着走进来,然后打量了一下周围问道,只见这间不大的公事房里堆满了各种籍册,从那些发黄的纸张上也能看出这些籍册有些年头了。

    “也没什么,只是监中需要整理历年来的工匠名册,刚才我没什么事,所以就交给我了。”只见张朗这时嘿嘿一笑道。

    李璋听到这里也了解的点了点头,张朗在少府监本来就是个边缘人物,像这种苦活累活自然都是他的,于是李璋也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倒是辛苦你了!”

    听到李璋的话,张朗也不禁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当下连声说道:“不辛苦!不辛苦!少监今天来监里是有什么事吗?”

    李璋这时也终于想起今天来找张朗的原因,不过看他混的这么惨,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上忙?但现在也只能试一试了,于是干咳一声道:“我来的确是有点小事,咱们少府监既然是负责百工技巧之事,监里肯定有许多手艺精湛的工匠吧?”

    “有啊,整个大宋手艺最精湛的木匠都在咱们少府监名下的作坊里呢!”张朗这时立刻点头道,不过他这时却有些疑惑的看了李璋一眼,因为他想不明白李璋找工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