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杰答应一声,随后在前面引路,李璋边走边打量着这个小村子,村子周围被高大的木墙包围着,形成一个简陋的村寨,而在村寨内部则是几十户普通的人家,而且都住的很近,这样方便遇到危险时集结在一起,村子里的小路也十分狭窄,跑过一些人的家门口时,有时还能看到院子里摆放着简易的武器架,上面放着刀枪等武器,后世河北尚武,估计就是从这个时期流传下来的。

    赵安杰家的院子不小,但里面也只有三座小房子,他虽然是户长,但其实也只是有点小权力,很难为自己牟利,再加上整个村子都是同族,他手中的权力恐怕还大不过族规,所以他家中的条件也并不比其它村民强。

    进到院子里后,赵安杰立刻进到屋子,不一会就搀着一个独腿老人走了出来,对方看起来大概五十岁的模样,手中拐着一根拐杖,来到屋外也打量了一下李璋,随后这才问道:“你们打听安仁的消息做什么?”

    “老丈知道赵安仁?”李璋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大喜过望的上前一步道。

    不过这个独腿老汉却十分的警惕的看了李璋一眼,随后这才再次道:“你先别管我认不认识赵安仁,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我是赵安仁的朋友,这次也是帮他寻找一下家人。”李璋倒是没有隐瞒,当下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他也看出眼前这个老头肯定认识赵安仁,只是出于警惕,所以才不肯把赵安仁家人的情况告诉他。

    “朋友?这不可能,他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你看起来顶多二十岁,怎么会认识他?”独腿老者却是露出怀疑的表情道,他之所以如此警惕,主要是就是担心李璋是来找赵安仁一家麻烦的,因为前段时间他得到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老丈不必怀疑,赵安仁当年被辽军掳到了辽国境内,并没有死,前段时间我与他相识,于是他托我代他寻找一下他的家人,所以我才来到这里,而且我还知道他父亲名叫赵达,有两个哥哥两个弟弟,另外还有三个妹妹。”李璋笑呵呵的开口道。

    不得不说赵安仁的母亲真能生,不过在个没有什么避孕措施,而且社会观念也以多子多福为主的时代,一个家庭生十个左右的孩子并不少见,只是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活不到成年。

    “什么!安仁……安仁他真的没死?”独腿老人听到这个消息也一下子激动起来,甩开儿子的手拄着拐杖上前两步向李璋问道。

    “他的确没死,而且还托我带了封信给他的家人,只是之前我查了县中的户籍,却没有发现他家人的名字,不知是不是搬走了?”李璋再次淡笑着开口道。

    “哈哈~苍天有眼,我们老赵家的祖宗有灵,安仁这小子竟然活下来了!”独腿老汉听到这里,当下也不由得举起双手冲着苍天大叫一声,一张黝黑的脸也激动变成了红黑色。

    好不容易才让老汉冷静下来,随后只见对方这才再次开口道:“你查不到安仁家人的户籍也正常,因为多年前他们家就搬到了河间府,户籍也迁了过去,不过我们赵家的根在这里,所以他们偶尔也会回来一趟。”

    打听到了赵安仁一家的情况,李璋也终于松了口气,不过紧接着独腿老汉再次激动地问道:“对了,不知安仁他在辽国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娶妻生子,什么时候打算回来?”

    “这个……”李璋听到这里却是暗自苦笑一声,赵安仁虽然过的不错,但毕竟是个宦官,无论在哪里都受人歧视,如果让他的族人知道这件事,不但他家里人直不起腰,甚至他死后也进不了祖坟。

    “安仁兄他还好的,当年被抓到辽国也吃了不少的苦,不过现在还不错,不知老丈您和安仁兄家中是什么关系?”李璋当下只得含糊的回答了一句,随后就转移了话题。

    独腿老汉也没多想,当下也和李璋攀谈起来,通过交谈李璋这才知道,原来独腿老汉是赵安仁的堂叔,老汉的父亲和赵安仁的祖父是亲兄弟,而赵安仁一家当初因战乱逃到河间府,机缘巧合之下在那边定居了,成为少数没回来的人之一。

    第四百零九章 赵家人

    打听到了赵安仁一家的情况,李璋也很快告辞,不过据独腿老汉说,赵安仁父亲赵达早就去世了,四个兄弟和三个妹妹中,也有三个没有活到成年,其中赵安仁的二哥死在战乱之中,四弟也因病夭折,另外还有一个妹妹也同样没有活到成年,剩下的两个妹妹倒是都已经出嫁了。

    得知上面的情况,李璋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生的多并不代表着能活下来,特别是儿童的夭折率,虽然没有统计过,但绝对大的吓人,赵安仁一家就是大宋普通百姓家庭的缩影,其实别说普通百姓了,连皇帝家的孩子也经常夭折,比如赵恒和赵祯父子,都是深受其害。

    知道了赵安仁家中的情况,李璋也立刻向赵安杰父子告辞,不过走的时候,他也给赵安杰父子留下了一些钱财,数量不多,只有十贯,而且还是他私人出资,主要是赵安仁给的钱钞数额都是百贯面值的,根本破不开。

    与此同时,河间府城西南的一个小院子里,赵安东皱着眉头坐在旁边,他的妻子许氏正在偷偷的哭泣,出嫁的两个妹妹也都回来了,另外还有他的四弟赵安礼,可以说难得他们兄妹四人聚得这么齐,只是现在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愁云惨淡的表情。

    而在赵安东兄妹旁边的病床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躺在那里,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血色,薄薄的嘴唇中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而旁边的儿女们虽然恨不得替老母亲分担痛苦,但却根本无能为力。

    “大哥,楚家人多势众,又是本地的大族,官面上也有认识的人,现在咱们的店都被封了,我看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干脆就把店盘出去,然后回赵家村去,免得在这里再受这种人的鸟气!”这时只见身材高大的赵安礼第一个开口道,他的名字中虽然带一个“礼”字,但其实他的性格冲动暴躁,年少时没少给家里惹祸,赶到最近几年娶妻生子后才收敛了许多。

    “不行,店铺是咱娘带着咱们一家,拼死拼活才盘下来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的放弃!”赵安东这时却是十分坚决的摇了摇头道。

    赵家当初为了逃避战乱,从乐寿县逃到河间府,当时赵安东等人年纪还小,全靠父亲出苦力帮人卸货,母亲又织得一手好布,这才勉强在河间府立足。

    后来父亲病逝,赵安东的母亲,也就是病床上躺着这位老太太,硬是扛起了家中的重担,带着两个女儿没日没夜的织布,赵安东兄弟二人则四处兜卖,这才慢慢有了点积蓄,并且盘下了一家店以卖布为生,可以说这家店是他们一家人几十年来的心血,也是他们的命根子,一家人全都靠着这家店生活,所以赵安东自然不舍得放弃这家店。

    “实在不行的话,不如就把三娘嫁过去吧?”正在这时,只见旁边赵安东的妻子擦了擦眼泪小声提议道,只是在说出这些话时,她也露出心疼的表情。

    赵家的布店本来经营的不错,至少养活一家人没什么问题,赵老夫人也早就不用亲自织布了,布店主要是收其它地方的布在河间府售卖,但是就在前段时间,赵家的布店却发生了一些大事。

    赵家的布店规模不大,主要以卖麻布为主,丝绸的价格太高,他们也进不起,但是前段时间赵安东却从一个朋友找到一条路子,从京城进了一批十分便宜的棉布,这布即厚实又耐磨,穿在身上也舒服,结果一下子受到河间府百姓的喜爱,销售十分火爆,赵家布店也打响了名气,收入更是翻了几倍。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是让赵家人并不知道,机遇也往往伴随着风险,赵家布店原来并不起眼,自然也没人注意,现在生意这么好,自然引起别人的眼红,比如当地的大户楚家,先是登门要买下他们的店,赵安东自然不愿意,结果楚家就动用了背后的势力,竟然把赵家布店给封了。

    更加糟糕的是,赵安东的三女儿今年刚十五岁,长得也颇为秀丽,楚家的大老爷见到后,竟然要强行把三娘纳为妾室,赵安东自然也不愿意,结果楚家放出话来,要么把店低价盘给他们,要么把三娘送到他们府上,否则他们赵家别想在河间府再呆下去。

    面对楚家的欺凌,身体一向硬朗的赵老太太一气之下病倒了,赵安东也把弟弟妹妹叫来商议,可是他们赵家人丁单薄,两个妹妹的夫家也是小门小户,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所以现在一家人都快愁死了。

    “不行,就算是把店卖了,也不能让三娘给楚家人做妾!”对于妻子的提议,赵安东毫不犹豫的拒绝道,因为他知道,楚家人虽然表面上说只要把三娘嫁过去,就不会再要他们的店,可是赵安东多年在生意场上打滚,自然也知道只要自己的女儿嫁过去,楚家肯定会借着这层关系强夺布店,到时就算布店表面上还挂着赵家的招牌,但实际上却会属于楚家。

    “大哥说的不错,大嫂您可千万不要这么想,楚家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如果把三娘送过去,那才真是送羊入虎口,咱们三娘可不能吃那份苦!”这时赵安东的小妹开口道,她嫁给河间府衙的一个小书吏,虽然没什么权力,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却能打听不少有用的消息,对楚家人的恶行她比家里的其它人都清楚。

    “姑母,我不怕,把我送过去吧,说不定楚家真的会遵守诺言,到时咱们家也就有救了!”就在这时,忽然只见一个容貌俏丽的少女哭着冲进来叫道,她刚才在窗外偷听好一会了,而且他也知道最近家里的事,为了家人的安全,哪怕是跳到火坑里她也愿意。

    “大人说话你来做什么,快点出去!”赵安东虽然心疼女儿,但一向严厉惯了,当下厉声呵斥道,不过就在赵安东的话音刚落,忽然只听病床上的赵老太太呻吟一声,紧接着竟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第四百一十章 果决的赵老太太

    赵安东兄妹等人正在商量着家中面临的困局,却没想到赵老太太竟然醒来了,这让他们也是大喜过望,别看赵安东是一家之主,但其实在他们家,真正拿主意的却是赵老太太。

    “娘,您醒了?”赵安东第一个冲上前,一脸惊喜的上前问道。

    “你们吵的那么大声,我怎么还睡的着?”赵老太太这时咳嗽了几声,随后在赵安东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她刚才处于半昏迷半清醒之间,儿女们的话她也都听到了,只是当时身子不受控制,相醒也醒不来,最后还是她最疼爱的三娘冲进来,这才让她有力气睁开了眼睛。

    “祖母!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去请周大夫来?”三娘看到祖母醒来,这时也挤过来抓住赵老太太的手道,她虽然是个女子,但平时却极受赵老太太的疼爱,所以在赵老太太病倒时,她也是最着急的一个。

    “放心吧,老婆子命大,阎王爷还不想收我!”赵老太太这时轻轻的拍了拍孙女的手,随后这才扫视了一下赵安东等人道,“刚才你们的话我也都听到了,楚家想谋夺咱们家的店,甚至连三娘都想抢走,简直欺人太堪!”

    赵老太太说这些话时,脸上却显得十分平静,似乎是在讲别人家的事一般,事实她这一辈子经历过太多的风浪,之前只是一时气急攻心,现在也已经冷静下来了,因为她知道愤怒根本解决不了任何事。

    “母亲,儿子无能,让母亲您受气了。”赵安东这时一脸惭愧的向赵老太太道,他是一家之主,但面临这种危局时却无能为力,这让他也有种愧对家人的感觉。

    “你也不必自责,楚家见财起意,这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事,不过你之前也被钱财蒙蔽了双眼,脑子里只想着挣钱,却没想过钱财可能带来的危机,这次就当是买个教训吧!”赵老太太并没有太怪罪儿子,而是再次淡定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