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时,只见范仲淹却是顿了一下,接着这才再次开口道:“只不过整顿官场这种事说来容易,但其中却是困难重重,我又刚回到京城,这千头万绪我也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陛下让我来向定北侯请教一下,所以我这才冒昧登门,还请定北侯勿怪!”

    听到范仲淹是赵祯指派来的,李璋也露出了然的神色,估计是赵祯是想自己给范仲淹打打气,免得他退缩,不过以他对范仲淹的了解,就算自己什么都不说,对方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退缩。

    “前段时间河东地震的事范侍郎你也应该听说了,对这件事在朝堂上的影响你怎么看?”李璋沉吟了片刻这才向范仲淹问道,他并不打算按赵祯的想法来,因为在赵祯看来,范仲淹只是他手中的一把刀,但李璋却知道范仲淹的用处远不止于此。

    “现在正是大宋解决内部积弊的最佳时机,若是错过这个机会,恐怕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且成功的可能性也是极小!”范仲淹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他的看法与李璋几乎一模一样。

    “不错,这也正是我与陛下等人的看法,所以陛下已经下定决心革除国内的弊病,而这第一步就是整顿吏治,若是官员们都是现在这种上下懈怠,不思进取的状态,那谈何改革?”李璋当下也郑重的开口道。

    这下范仲淹也终于露出了恍然的表情,赵祯今天见他时,只说了整顿吏治的事,其它的并没有我说,所以他也不太明白赵祯真实的想法,不过现在听完李璋的解释后,他心中的疑问也全都得到了解答,而且整个人也变得更加激动。

    “定北侯,若是整顿过官场后,陛下接下来会从哪里入手?”过了片刻之后,范仲淹这才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随后再次追问道。

    “这就不好说了,其实整顿吏治这件事同样也是陛下的探路石,除了想要扫除官场上的弊病外,也是想试探一下各方的反应,知道了这些之后,再做日后的打算也不迟,不过无非也就是土地和税负等几个方面。”李璋再次笑着开口道。

    “原来如此,倒是我有些太心急了!”范仲淹听到李璋的回答也是长出了口气道,从李璋的话中他可以听出,赵祯和李璋都十分的清醒,做好了长久的准备,这也让他彻底的放下心来,因为他也担心赵祯太操之过急。

    可能许多人并不知道,其实在原来的历史上,范仲淹虽然主持了庆历新政,但发起这次新政的人并不是他,而是身为皇帝的赵祯,历史上的赵祯因为军事上多次败于党项,又被辽国讹诈,再加上内的矛盾,于是他也迫切的想要拿出一个使大宋富强的方案,这才多次催促的大臣们,结果在这种情况下,范仲淹也就被推到了台前。

    虽然范仲淹多次建议赵祯不要太心急,但当时的赵祯却没什么耐心,于是庆历新政就在这种仓促下被推了出来,可惜当时的阻力实在太大,新政也没有拿出一个解决根本问题的办法,最后很快就失败了。

    说起解决国内弊病的事,范仲淹也表现的十分兴奋,当下将自己的一些想法讲了出来,李璋也将自己和赵祯的一些打算告诉了范仲淹,毕竟他十分看重范仲淹的能力,希望他能在这个基础上对之前的计划做出一些补充,而范仲淹也没有让他失望,果然提出了许多不错的建议。

    相比李璋和赵祯,范仲淹可能是因为多年在地方上为官的原因,使得他更清楚中下层官员与百姓们的想法,所以他提出的建议大都十分的具体实用,比如“均公田”,所谓公田,其实就是属于朝廷田地,一般按照官员的职位品级分配给官员,所以也叫职田,收入归官员所有,算是官员的一种福利。

    本来职田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因为官场上利益纠葛复杂,使得公田的分配严重不公,有些官员职位不高,但因为手眼通天能与上面的人拉上关系,从而分得大批的职田,有些官员却因为没有门路,只能分配到贫瘠的田地,甚至职田严重缩水,这些不公也加重了官场上的怨气,使一项良法变成了劣法。

    另外还有百姓的税负问题,范仲淹对此更是大加痛斥,因为他亲眼见过许多百姓因为沉重的税负而破产,更有人因此而卖儿卖女,甚至还有些地方因为税负过重,导致百姓们活不下去,索性就聚众造反,而朝廷为了平乱,只能加大税负的征调,结果导致地方乱上加乱,最后陷入到一个死循环之中。

    李璋虽然也曾经去过地方,但却没有深入的体察过民情,今天才从范仲淹口中得知了地方百姓真实的生存状态,这也让他露出沉重的神色,虽然之前他也有所心理准备,但却没想到地方的情况竟然如此危急,难怪之前宋祁与韩琦等人那么急着要求朝廷进行变革。

    不过想想在原来的历史上,也正是因为王安石变法失败后,大宋也快速的陷入到一个朝代末年的挣扎之中,有名的梁山泊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诞生的,另外还有规模更大的方腊起义,这些都沉重的打击了北宋的统治,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没有后来的金人入侵,恐怕北宋也坚持不了几年。

    李璋与范仲淹一直聊到天色将晚,并且还请对方吃了顿酒宴,这才送范仲淹离开,而在第二天一早,范仲淹也终于走马上任,正式开始了对吏治的整顿!

    第六百六十四章 王曾去世

    范仲淹正式上任的第一天,就立刻向赵祯递上了一份奏折,奏折中痛斥“磨勘”制的种种弊端,使得有才能的人得不到提拔,只能一年又一年的熬资历,反而让一些老而昏庸之人得到高位,可谓是大宋官场最大的弊端等等。

    范仲淹奏折上的措辞十分严厉,几乎是将磨勘制批的一文不值,不过凭良心讲,磨勘对官员的筛选作用还是很大的,主要是防止官员提拔太快,从而让人找到漏洞,培植自己的党羽等等,而且磨勘制也将人事的任免收归皇帝手中,加强了皇帝对官员的控制,在大宋初立之是时,的确是帮助皇帝稳定了朝堂的局势。

    但这个世界是在不断的变化之中,任何事物如果不适应这种变化,迟早都会被这个世界淘汰掉,而磨勘制正是其中之一,它现在非但无法发挥出本来能功能,反而已经成为阻碍大宋前进的绊脚石,所以必须把它给搬开。

    范仲淹的奏折一石击起千层浪,很快就引起朝堂上的又一次大震动,虽然之前审官院并入到吏部时,他们就已经预感到大宋的官场将要迎来一场巨大的变化,只是没想到这个变化竟然从官员升迁的制度开始,这可是关系到所有官员的前程,所以他们自然比任何人都要关心。

    范仲淹对磨勘制的痛斥也很快引起了反弹,许多官员开始怒斥范仲淹大言不惭,更多的官员更是联名弹劾范仲淹,当然也有不少的官员对范仲淹表示支持,比如之前上书的宋祁、韩琦等人,十分有趣的是,反对范仲淹的大都是年纪比较大的官员,而支持他的则大都是年轻官员。

    相比较而言,年老的官员熬了多年的资历,品级自然也高一些,官大声音也就大,所以在刚开始时,反对的声音也远比支持的声音大。

    但是赵祯很快力排众议的表示了对范仲淹的支持,吕夷简等几个重臣这时也开始表态,甚至连病榻上的王曾也让儿子代为上书,表示支持范仲淹的奏折,磨勘制也的确是时候变一变了。

    随着吕夷简与王曾等人的表态,再加上赵祯的支持,于是一道开启了大宋官场改革的圣旨也随之发出,这道圣旨是发给范仲淹的,着令他与吏部的官员一同拟定一个新的官员升迁之法,而且官员的升迁以政绩、德行为主,政绩与德行突出的官员,可以优先得到提拔,这也让更多年轻官员有了升迁的希望,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苦苦的熬资历。

    两个月后,经过多次修改的“考课”制也终于制定完成,所谓考课,其实和磨勘一样,都是前唐对官员的考核制度,甚至这两个名称本来就是通用的,范仲淹他们在前唐的考课基础上,又设计出一套更加合理完备的官员考核制度,其中李璋也贡献了不少的力量,毕竟他熟知后世的历史,对官员的考核也有一定的了解。

    新的考课制度规定每年都由吏部对各个官员进行考核,主要是统计官员的政绩,以及官员在地方上的声望、个人的品行、年纪等等方面,最后给出一个综合的评定,而每三年一次大考,就是综合三年官员的表现给于任免升迁等等,六年之后还有再考,九年还有通考,如果三次大考有两次不合格,那么这个官员就将被撤职。

    考课制度一经公布,也立刻在官场引起了轩然大波,虽然考课制许多方面参考了磨勘制,但却加重了对官员政绩的评比,政绩突出的官员哪怕年轻,但也可以得到优先的提拔,反之如果一个官员十分平庸,想要再像以前那样混资历就十分困难了。

    随着考课制度的颁布,整个官场在经过最初的混乱之后,也很快稳定下来,毕竟有赵祯和吕夷简等人的强力弹压,哪怕有人反对也改变不了事实,所以大部分人只能无奈的接受。

    不过再好的律法也需要实施下去才能起到效果,所以随着考课制度颁布之后,赵祯再次下令恢复御史台的职权,并且全国各州府设立监察御史一职,主要是监管当地官员,每年都要将官员的政绩、品行等登记造册上报朝廷,再由吏部结合平时官员的表现定级。

    大宋以前也有御史,但大都不管本职,御史的权力由门下省给事中、拾遗等官分担,现在御史台恢复了职权,原来的给事、拾遗等也转为御史。

    除了上面这些变化后,赵祯还对人事任免做了一系列的调动,比如韩琦进入枢密院担任副枢密使,富弼也进到枢密院中任职,杜衍去了尚书省,欧阳修则去了三司等等,这些是赵祯早就安排好的,现在也一切水到渠成。

    韩琦这些人都是官场上的少壮派,他们背后也有赵祯的支持,所以他们在进入到大宋的朝堂核心之后,很快也能影响到大宋政策的走向,当然现在还不是用到他们的时候,对于韩琦这些人来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积累经验,等到日后真正的成长起来后,才是他们一展才华之时。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对大宋官场的改革也越来越深入,许多官职被重新划分职权,也有第一批贪腐的官员被查处,从而依法问罪,另外新扩充的监察御史也开始奔赴各地上任,他们不受地方官员的节制,可以直接上书朝廷弹劾官员,记录官员的表现等等,而随着他们的上任,之前的考课制也开始正式施行。

    然而就在今年冬天刚刚来临之时,一个噩耗忽然传来,久病于床榻的王曾终于支撑不住,于夜晚悄然离开了人世,不过据说他走的时候颇为安详,甚至他的儿女们也以为他睡着了,直到后来发现不对劲时,王曾已经安静的离开了。

    对于王曾的去世,赵祯也十分的伤痛,特别是他想到当初刘娥权势滔天,朝堂上除了鲁道宗和王曾外,几乎无人敢为他发声,可惜鲁道宗早在多年前去世,而王曾今年也走了,这也让赵祯在悲痛之下亲自去了王曾家中吊唁。

    李璋在听说王曾去世时也是长叹一声,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对王曾的去世还是感到十分的遗憾,想当初他与王曾初次相见时,对方已经位列执政,他却只是个帮刘娥守皇庄的小小外戚,但王曾却依然对他以礼相待,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说不定自己还可能成为王曾的女婿。

    除了上面这些私人感情外,王曾的去世对大宋也是一个巨大的损失,特别是以前有王曾的牵制,还能平衡吕夷简的权势,而现在王曾一走,再也无人可以制衡吕夷简,虽然吕夷简是个聪明人,但他性格上却有些缺陷,那就是太过霸道,没有了王曾的牵制,说不定政事堂就要成为吕夷简的一言堂了。

    王曾的葬礼由朝廷出资,而且赵祯在吊唁过王曾后,也请李璋代自己出席了王曾的葬礼,而王曾死后也被追赠为侍中,谥号“文正”。

    这天赵祯将李璋召到自己的御书房,相比垂拱殿,这里更加的私密,没有赵祯的允许,连李太后都进不来,而赵祯让人退下后,这才皱着眉头对李璋开口道:“表哥,王相走了,政事堂无人再能牵制吕相,我心中总感觉有些不踏实?”

    李璋一听赵祯的话就明白他的意思,看样子他是想再选一个人牵制吕夷简,只是这个人选却是个大问题,所以才找自己来商议。

    第六百六十五章 丁谓?

    “表哥,你倒是说说话啊,现在王相去世,你觉得谁能接替他的位置?”赵祯看到李璋沉默不语,当下也有些着急的问道,虽然他想问的是谁能接替王曾达到牵制吕夷简的目的,但这种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作为皇帝他也越来越要脸了。

    李璋当然明白赵祯的意思,不过他这时也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道:“这你可真是难为我了,现在朝堂上的大臣有经验有威望的大都年老,年轻的大臣中也暂时没有能担当这个重任的人,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推荐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