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于照见过定北侯,早就听闻侯爷您的大名,末将也早就心向往之,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于指挥使见到李璋也立刻十分热情的上前行礼道,他这个厢指挥使虽然掌控着一方军事大权,但平时只有练兵之权,军队的调动大权却是在枢密院,不过李璋这次奉命而来,却是有权调动当的驻军,包括泉州水师,所以现在这位于将军也暂时归李璋指挥。

    “于将军客气了,这次本侯来泉州也有事情要办,到时可能需要你们水师的协助,希望你也做好准备!”李璋说着拿出一份文书,这是赵祯亲自所写,交给枢密院批复,使得他可以调动当地的兵力。

    于指挥使看完这份文书后也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定北侯放心,末将这就让全军准备,只要接到侯爷您的命令,立刻调兵听候您的差遣!”

    李璋听到这里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随后就吩咐人把船上的行李搬下来,另外还有自己带来的禁军将士也一起下了船,至于胡指挥使这些杭州来的水师,则暂时安置在大营中休整,等日后李璋可能还要用到他们。

    就在李璋下船的时候,泉州当地的官员也得到了通知,李璋也没打算对自己的行程保密,毕竟他带着这么多人,又是通过官方的渠道来的,所以也根本隐瞒不住消息。

    很快当地的官员前来迎接,泉州属于大宋二十三路之一的福建路,福建路的治所在福州,那里也是一座繁华的大港口,但比泉州还要差一些,所以曾经有不少人提议将福建路的治所搬到泉州,但因为种种原因却没有成行。

    前来迎接的这些官员以泉州知州为首,这位知州姓孙,是个长相斯文的中年人,见到李璋也立刻上前行礼道:“下官孙立拜见定北侯!”

    “孙知州不必多礼,本官来泉州公干,到时还希望孙知州协助本侯才是!”李璋笑着开口道,这时他已经被于指挥使迎到了水师大营的客厅,而不是呆在码头那边吹风。

    “定北侯客气了,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孙知州当即十分客气的道,这时其它的官员也纷纷上前行礼,孙知州也在一旁介绍,李璋也笑着与这些官员寒暄了几句。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只见一个宦官一脸笑眯眯的上前行礼道:“奴婢马奉节参见侯爷!”

    李璋早就看到了这个马奉节了,毕竟在官员中只有他一个人身穿宦官服饰,只见对方身材微胖、面白无须,看起来竟然与那位于指挥使有点像,满脸的笑容看起来似乎人畜无害,见到李璋更是露出谄媚的笑容,毕竟他是太监,也就是皇帝的家奴,李璋算是他半个主人。

    “你就是马奉节?”李璋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脸上的笑容也渐渐的敛去,这也让整个客厅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马奉节这时也感觉有些不对,因为他并不知道李璋是冲自己来的,事实上李璋这次来泉州也十分突然,赵祯那边也暂时封锁了消息,所以马奉节根本不知道董清已经把他告了,而且连他背后的干爹黄秋现在也倒台了。

    “奴……奴婢就是马奉节,不知侯爷可有什么吩咐?”马奉节虽然感觉不对,但这时还是强自镇定的开口道,只是额头上却出现几颗明显的冷汗,至于旁边的孙知州等地方官,这时也都看出了不对,这让他们一个个也都是表情各异,有人紧张有人冷笑。

    李璋打量了马奉节片刻后,这也给了对方很大的压力,最后只见李璋冷笑一声终于开口道:“你的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贿赂宫廷,黄秋已经把你告了,陛下有旨,将马奉节打入牢中,送回京城听侯发落!”

    随着李璋的一声令下,那些京城来的禁卫也立刻上前,直接将马奉节踹倒在地绑了起来,这种变故也让周围所有人都为之变色,虽然他们刚才也猜到马奉节要倒霉了,却也没想到李璋行事如此霸道,这才刚一下船就要把马奉节这个提举太监给押入牢中。

    第六百七十九章 胡商

    夜已经深了,白天繁华无比的泉州也慢慢的陷入沉睡之中,哪怕是港口也已经关闭,严禁任何船只靠近,这主要是为了防止海盗或不法的商人趁夜混进港口,所以在夜晚时,泉州水师还会派出战船在港口外巡逻。

    码头上一排排的商库也只剩下零星的几点灯光,而在码头背后的泉州城中,却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依然灯火辉煌,前院时不时传来胡女的歌声与乐器声,放浪的笑声甚至传到府外,但四邻却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声音,哪怕在睡梦中被吵醒时,也只能诅咒一声堵上耳朵,因为他们惹不起府中的主人。

    不过这座府邸前面的热闹却仅仅只是表像,在远离前院的后宅一座安静的大厅中,几个面目阴沉的男子正相对而坐,这些男子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高鼻深目发色各异,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胡人。

    “阿各色,马奉节已经被那位定北侯给关进了大牢之中,你难道就不说点什么吗?”这时只见其中一个矮胖的中年胡人开口道,这个家伙名叫马勒,是泉州有名的大海商之一,名下拥有上百条的海船,一单生意都是数以万贯。

    被马勒称为阿各色的人坐在主位上,他也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同时也是董家倒下后,泉州最大的海商,只见阿各色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人,留着一副卷曲的大胡子,蓝色的眼睛中时不时闪过狡诈狠毒的光芒,让人不敢逼视。

    “说什么?马奉节自己倒霉,被京城他干爹给牵连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阿各色淡淡的看了一眼说话的马勒反问道。

    今天李璋刚到泉州就把马奉节给抓捕下狱,这也震慑了不少人,同时也惊动了不少与马奉节有利益往来的人,比如眼前的阿色各这帮胡商,他们也正是因为之前巴结上了马奉节等人,这才能够独霸泉州的海贸,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们对马奉节的被抓也十分慌张,立刻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你别装糊涂,那个定北侯可不是省油的灯,以他的身份,一般的事情根本不可能让他千里迢迢跑来泉州,所以我怀疑他可能是冲着咱们来的!”马勒这时再次着急的道,油亮的脸皮上也露出几分惨白。

    “是啊,那个董清一直没被抓住,听说他可能是去京城告御状了,为此咱们还孝敬了马奉节一大笔钱,这才请动他帮忙向京城那边打个招呼,可是现在不但马奉节被抓了,而且连他背后的靠山都倒了,你们说是不是董清真的把案子捅到京城去了?”这时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猥琐的胡人也开口道。

    这个猥琐的家伙名叫克格勒,以前在大食时是个奴隶商人,不过后来得罪了人,于是就乘船逃到了大宋,现在改行做海贸,但私下里偶尔也做一些贩奴的事,主要是泉州、广州有许多富商对大食女奴很感兴趣,而他刚好也有这方面的门路。

    其它人这时也纷纷发表看法,他们大都和马勒、克格勒有同样的看法,毕竟李璋这次来的实在太突然了,而且刚来就拿下了马奉节,这可是他们在官场上最大的靠山之一,如果因为马奉节的事而牵连到他们,那可就糟糕了。

    也正是带着上面的这种恐慌,所以克格勒这些人一个个也都是显得十分惊恐,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使得本来安静的大厅也变得嘈杂起来。

    “好了,都安静一下!”正在这时,身为主人的阿各色这时也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事实上他们这些人虽然名义上是平等的,算是一个颇为紧密的联盟,但实际上也有主次之分,比如阿各色的势力最大,之前许多事情都是由他拿的主意,所以这里也以他为主。

    不过阿各色话音一落,其它人虽然闭上了嘴,但最先开口的那个马勒却是再次开口道:“阿各色,当初灭掉董家是你牵的头,若是这次那个定北侯真的是因为董家的事而来,恐怕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马勒是在座的人中,实力仅次于阿各色的人,而且他最近两年生意发展的极快,特别是他有个兄弟在广州那边也是有名的大商人,兄弟联手之下,实力比阿各色还要强一些,所以他也一直想要挑战阿各色的地位。

    阿各色这时也被马勒的挑衅搞的火气,当即怒斥道:“哼,当初虽然是我挑的头,可是你们不也全都参与了吗,如果事发了,到时你们一样都跑不了!”

    听到阿各色的训斥,马勒也是神情一滞,当即就想开口反驳,不过这时那个猥琐的克格勒却打圆场道:“大家都冷静一下,现在咱们都只是猜测,谁也不知道那个定北侯到底是为何而来,如果咱们自己先乱了阵脚,岂不是更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克格勒的话一出口,马勒也只能狠狠的瞪了阿各色一眼没再开口,而阿各色这时也长吸了口气道:“克格勒说的有道理,咱们绝不能自乱阵脚,我听说那个定北侯抓了马奉节后,也没有去泉州城,而是直接住在了水师大营里,但之前却见过泉州当地的官员,不如咱们明天各自想办法,不要怕花钱,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我觉得这个办法好,大宋的官员最是贪财,只要把钱给到了,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的,而且那个定北侯远道而来,就算是想做什么事,也要借助当地的官员才行,所以咱们只要多方打听,肯定能探听到一些消息!”克格勒这时再次开口道。

    阿各色的建议也十分有道理,毕竟现在他们不知道李璋的来意,更不知道马奉节为什么被抓,汉人有句名言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有知道了对方的来意,他们才好想办法应对。

    就在阿各色这些人因为李璋的到来而睡不着觉时,李璋自己这时也没有睡觉,而是坐在自己的卧室中等着一个消息。

    第六百八十章 鱼死网破

    “梆梆梆~”随着三更天的梆子声响起,李璋也不由得打了个哈欠,虽然昨天他特意在船上睡了好长时间,为的就是在今天到达时有精力处理泉州这边的事情,但这时却还是禁不住有些困意。

    另外李璋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不禁会晕船,在船上呆久的人刚上陆地时,同样也会晕地,当然这种晕地并不严重,只是因为习惯了船上的摇晃,猛然踏上陆地时会有些不适应,只需要睡上一觉就没事了,不过李璋现在还在等着一个消息,所以只能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今天李璋刚到泉州,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马奉节,其实他这么做也是早就计划好的,董家灭门惨案能够被压下去,肯定有官场上的人出面,而光靠一个马奉节还做不到这种地步,毕竟他是个宦官,所谓提举太监,全称其实是提举市舶司太监,他的权力只是在海贸方面,对泉州官场的干预能力很小,所以在这件案子背后,肯定有一个泉州官场的重量级人物也参与其中。

    也正是猜到上面这些,所以李璋才会刚到泉州就用出了打草惊蛇的手段,如果还有其它人参与其中,对方肯定会有所异动,所以李璋也把野狗派了出去,盯上一个他怀疑的对象,而对方也正是他今天见过的那位泉州知州孙立。

    据李璋了解到的情况,这位孙立是江西人,是大中祥符年间的进士,四年前董家灭门惨案发生时,孙立还不是知州,而是担任签判一职,但是当时的泉州知州年老多病,早就没办法处理政事,所以当时泉州的行政大权其实已经由孙立掌管,后来知州去世,他也名正言顺的接替了知州一职。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上面这些,李璋还不能判断孙立与董家的案子有关,最重要的还是董清的供词,据他所说,当年灭门惨案发生后,他也四处告状,但各个衙门都无人敢接,而在当时能把这件事压下去的,除了孙立就没有其它人可想了。

    董清的供词还是十分可信的,特别是当初董家虽然被灭,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时董家残留的势力依然不小,尤其是官场上也有不少的关系,但就算这样依然被人强压下去,由此可知此人在泉州也是独揽大权,唯一符合这个要求的也只有孙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