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其受刑?何人所为?”

    “阿玺。”

    殿堂之下栾木幽幽而答,万俟彻听见此二字,惊异地回头,他扑过去拎住栾木的衣襟,无常二人立即将其拉开控制住。

    秦广王眼神示意人地功曹二人继续言说。

    “的确是名为阿玺的女子,她本是无罪,却是担了四百年刑罚。”

    “阿玺?……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她那般倾心于你,你难道还不知道为何?”

    万俟彻忽然忆起栾木之前说阿玺在地狱受罚一事,瞬间有些慌神,他本是不信,可事已至此也不容不得他不信,自己这条贱命,死了便是死了,可阿玺为何要为自己付出那么多?他又有何处值得这个女子如此牺牲?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孑然一身,未曾想到这幽冥鬼界竟还有人为自己这般奋不顾身。

    “我要见阿玺……”

    万俟彻声音低沉而又沙哑,然而秦广王不为所动,下令于左右无常。

    “带入无间。”

    “我要见阿玺!”

    黑白无常二人将欲挣扎起身的万俟彻压制住,奈何其奋力抵抗,猛然挣脱开束缚冲到殿侧拿起了桌上烛台,顺手挟持住旁侧的鬼官。

    “让我见阿玺!!!”

    尽管他以此威胁,但秦广王丝毫没有将他的所作所为放在眼里,栾木亦是漠然看着他此番愚昧之举,在第一殿中,无论如何闹事终究都是逃脱不得的,不过是白费力气而已。

    万俟彻将烛台尖端处抵在鬼官脖子之上,但殿堂内安静得诡异,根本无一人出声,更是无一人惊慌阻止,万俟彻深感不对,倏忽之间,听得身后传来沉闷的巨响,他回头看见一扇偌大门扉朝两侧开启,里面传来阵阵恶鬼哭嚎,撕心裂肺又绝望痛苦,不待万俟彻反应,被挟持的鬼官便是手肘后击,反手将人给推入了其中,万俟彻挣扎欲出,怎奈身后数百阴灵纠缠而来,枯骨白手布满了他的整个身子,无数空洞的双眼凝视于他,一点点地将其拖入无尽深渊之中。

    栾木静默地看着万俟彻被地狱之门吞噬幽禁,待门扉掩闭过后方才收回视线。

    “你从人界带来的祸害已是处决,也该轮到你了。”

    秦广王停顿了须臾,殊不知旁侧的阴天子心中是如何惶恐不安。

    “你身为鬼神判官,徇私滥用生死簿,可知罪?”

    栾木闻声低头,没有丝毫迟疑,“知罪。”

    “鬼、冥二曹。”

    六部功曹之中又出其二,同之前二者一般手持簿目应声恭候在侧。

    “查他的刑罚。”

    鬼、冥二曹怯弱地瞥了眼秦广王,遂翻看书册,又抬眼瞥了瞥下方的栾木,嘴张张合合,欲言又止,几次之后二人皆是忍不住下跪于地。

    “你们这是何意?”

    “判官大人擅用生死簿是为了救人界命数,实则是万般无奈之举,虽不该忤逆天命行事,但念其有功,还望大王能开恩赦罪!”

    “你们二人是许久未去地狱,想尝尝滋味了?”

    秦广王锋芒毕露,仿若无形大山压身,让人难以喘息,二功曹吓得身子发抖,却依旧俯跪不起。

    “恳、恳请大王念在判官大人几百年来恪守职责的份上,宽容一回!”

    “他偷看凶吉册,罔顾人伦天道,擅改凡人命数,如何饶他?!就算我饶了他,天界也不会放过他!”

    阴天子知道秦广怒气极盛,他紧握着扶椅,正是因为他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一直没有开口求情,阴天子心中默声叹息,想来此番真真是在劫难逃了。

    “二位功曹大人,我刑罚如何?”

    就在功曹与秦广王僵持之际,栾木在殿堂之下开口发问,他平日里与六位功曹接触甚多,秦广王素来只审判罪孽深重者,而寻常小恶都是由他与六部功曹一同处理的,几百年来接触得多了,自然感情深厚些。

    鬼冥二曹面露哀色,相觑两眼,心中默叹,怕是底下人不知他们心中如何惋惜,“流放无间。”

    “夺其轮回。”

    秦广王闭目须臾,“把判官笔与生死簿交出来便去吧。”

    无常二人近身将栾木铁链松开,他将笔册拿出交由二人之时,抚了抚断世上的雕刻的朱鸟。

    “大人可是准备好了?”

    栾木将手收回后点头应答,正当白无常准备将枷锁扣在栾木手腕上时,豁然间,殿堂之外有白色鹤羽如令箭袭来,无常二人立刻退跃而避。

    殿堂内一时喧哗无度,只见孟婆带领二人以及一群獜兽跨进,其中禄达携领众兽将栾木团团护在后方,竖起尾巴相威胁,俨然造反之势。

    秦广王见下方来者,面不改色,轻扣扶椅让鬼官们即刻噤声。

    “羽书上仙,你这是何意?”

    念卿徐徐踱步靠近栾木身旁,颇有大家之范让人不禁肃然起敬,“救人而已。”

    “救这个罪人?”

    “他不应负罪。”

    栾木闻声诧异地回头,只见北云容从后方跟随而进,秦广王靠坐在殿堂之上,见他来更是目露锋芒。

    “他目无法度,私改命数,难道不是罪不容诛?”

    “命数杀人千万,难道就应顺其而猖?秦广王明知命数有错,却仍旧“秉公执法”,这不是公正廉洁,这是迂腐僵化。”

    北云容分明前脚刚进这庄严殿堂,口中竟是义正言辞地指责秦广王,下方鬼官个个听得心惊胆颤,唯恐此人惹怒了大王而不让鬼界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