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清双手拢在袖子里,也不说话,依旧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他。

    第6章 暗藏心思君不知(二)

    钟离谋被张文清看得心里有点发毛,拱手道:“在下想起来还有事情,先行告辞了。”

    张文清老神在在的点点头,“去吧。”

    走之前得把爬上树的汤圆带回去。钟离谋走到树下,呼唤道:“汤圆,回去了。”

    榕树的叶子太过葱郁,遮挡了树上的光景,看不见汤圆白色的身影,只能听见它在喵喵的叫。

    “汤圆,下来。”

    “喵,喵,喵呜!”

    “汤圆,你再不下来我就先走了。”

    “喵喵喵,喵呜!”

    钟离谋感到有点奇怪。汤圆是很听话的,只要叫两声它就会乖乖的跑过来。之前躺在树上睡觉也是,叫一声很乖的下树,根本不会像今日这般叫几声还没见身影。正当他想着是不是要上树把汤圆抱下来时,只见榕树的枝叶一阵剧烈的抖动,似乎上面有个庞大的生物匍匐在树上,然后眼前一花,一个玄色身影掉了下来。

    钟离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行动比思想快,双手已经伸出去,抱住了那个玄色身影。因为下坠的冲力使得他往后退了几步,没站稳摔倒在地上,那个身影也扑在他的胸口。

    “喵呜。”

    忽然一声猫叫,汤圆轻巧的从树上跳下来,然后亲昵的往那个玄色身影蹭了蹭。

    钟离谋低头看去,那人拿手捂着脸,躲躲藏藏的不让人瞧见。但是这身打扮,这个身形,一看就知道是楚昭。

    “陛下!”

    张文清那一声极具威严,楚昭的身子明显抖了一抖,然后慢吞吞的爬起来,若无其事的拉起钟离谋,给他掸了掸身上的枯枝落叶,然后负手而立,面色冷淡道:“先生好巧。”

    张文清冷哼一声,“的确好巧。臣在御书房没瞧见陛下的影子,在承欢殿也没看见,问了王公公他说不知道,敢情陛下是来私会佳人了。”

    说完神色莫名的看了钟离谋一眼。

    钟离谋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不想参与其中,只是张文清那一眼由不得他忽视。这可冤枉他了,与楚昭幽会的佳人可不是他,他想为自己辩解两句,抬眼看到楚昭正看着自己,视线一对上,小皇帝猛地转过了头,面上清冷,但是一对耳朵像是泼了一层绯红的朱砂,红的通透。他这个样子就像是坐实了和自己的奸情一样,可自己真的不是来私会的。他突然有点不想解释了,这种情况还是少出声吧,万一没搞好恐怕会越描越黑。

    楚昭向张文清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学生知错,请先生责罚。”

    张文清淡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就请陛下朝抄两百遍《帝策》,三天后交到臣手里。”

    “先生,我”楚昭刚开个头就被张文清打断了。

    “陛下是嫌少么?那就三百遍吧。”

    楚昭深吸一口,“不少。”

    “臣最近觉得陛下还是挺闲的,这一个月以来一下朝后就见不着人影。”张文清轻飘飘的看了眼钟离谋,“陛下,无论如何切莫沉迷美色。夏桀因妺喜亡国,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国破,这些教训都在前头,陛下勿忘前朝事,可要修身养性,专治朝政,只有把国家治理好了,才可抱得美人归。”

    钟离谋:“”

    为什么要把他扯进去?他是被楚昭要来当男宠没错,可那只是为了羞辱他,再说楚昭也不喜欢他,一下朝就见不着人又不是去他那里了,张文清的这番话说的好像他是红颜祸水一样。

    “学生知道了。”

    偏偏楚昭不仅耳朵红了,脸也红的滴血,这下更是坐实了刚才不实之事。钟离谋很无力的想,这对君臣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来也怪,在楚昭被张文清训斥过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就消失了。无论是在相思殿还是御花园,都没有被人窥视的感觉了。之前在小亭子和榕树下的时候被盯着感觉十分明显,现在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对钟离谋来说也算是件好事,毕竟一直被人盯着也不舒服。

    只是他的相思殿又多了一位常客,张文清。

    张文清的到来是个意外,那日他正在书房看书,长乐进来禀告。

    “先生,张相来了。”

    钟离谋眉头一皱,觉得有点不妙,怕是因着楚昭的事来敲打他吧。因为他这两天弄明白了,整个后宫里有三位妃子,就他一位男宠。当初楚昭要把他塞进后宫时遭了不少大臣的反对,那日张文清对楚昭说的话明里暗里都是让小皇帝不要把太多心思放在他身上。恐怕在张文清心中,他钟离谋是个不能沾染的祸水。

    “知道了,你先好好招待张相,我待会儿就来。”

    “喏。”

    等钟离谋收拾好心情,走到大殿的会客厅时,出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张相眉头紧锁,抓着长乐的手不放。长乐那张清秀的脸羞愤愈加,满脸通红正死命挣扎,想要从张文清的手里挣开,一节白生生的手腕已经被抓了几道红印子。

    看见钟离谋,长乐像是看见救星一般,哀切道:“公子!”

    钟离谋笑着拱手道:“张相,不知长乐做错了什么事情让您这么抓着他不放。长乐还小,不懂事,若有什么得罪张相的地方,还请海涵,莫要跟一个奴才计较。”

    张文清抿着嘴松开手,长乐赶紧跑到钟离谋后面躲着。

    “多谢张相。”钟离谋笑道:“长乐,还不下去,你今日可是犯了错,自己去领罚。”

    “喏。”长乐像是松了口气,低着头往门外走。

    “慢着。”张文清面上一冷,“钟离公子,他不能走。”

    “为何?”钟离谋挑眉问道。

    张文清盯着长乐道:“他把本相衣服打湿了,不是应该让他陪本相下去处理吗?”

    钟离谋看到他衣服上确实有一团茶水打湿的痕迹,但是长乐直往自己的后背缩,看样子是不想与张文清有太多接触,“张相,您看长乐笨手笨脚的就不要再去服侍了,我再换个机灵点儿的奴才来帮您处理。”